出了白蚊鎮,我們一路向北而去。
無雙蹦蹦跳跳地揮舞著長槍,大呼小叫,渾身散發著孩童的天真無邪,看得出來,她心情是極好的。
我看了看地圖,離白蚊鎮最近的人類居集地是一座小城,距此三十裏左右,名字樸素且奇特——叫做“渡鴉城。”
白蚊鎮到渡鴉城一路上要經過兩個妖獸地盤,如果是我自己,我會去殺妖獸賺一些魂金元,但現在女兒在側,還是小心為妙——我根本就不知道妖獸的實力。
無雙張弓搭箭,精準地射死草叢中一隻像兔子一樣的動物。
我嚇一跳:“什麼妖獸?”
無雙興衝衝跑過去,把戰利品拎起來,白我一眼:“哪有妖獸?兔子不認識?”
“你們這裏也有兔子?”
“多新鮮,你以為我經常出去打獵打的是什麼?妖獸?”
我無語。十二歲的孩子難道不是應該“兔兔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這樣子嗎?
無雙從靴筒拔出一柄小刀,熟練至極地剝皮,去內髒,然後把兔肉向我一遞:“放戒指裏。”
“我們一路上就吃這個?”
“不然呢?”
“路上沒有飯店酒館之類的嗎?”
“你有錢?”無雙瞪大了好看的雙眼。
我慚愧的低下頭。
……
“你們這裏買東西,用的什麼錢?”我問無雙。
“金元,銀元。不過這兩樣我都沒見過。”無雙頓了頓,“我打來的肉有時候自己吃,有時候都換米麵油了,偶爾有值錢的皮毛倒是能換到幾個銅板。據說一百個小銅板才能換一個銀元呢!”
無雙攤開手,手心靜靜躺著幾個鋼鏰大小的銅板。我拈起一個仔細觀看,隻見這銅板上浮雕著一座尖塔,做工粗糙模糊不清,背麵刻著兩個字“夏風”。
我把銅板放回無雙的手心:“銅板的購買力如何?”
“一文錢可以換一串糖葫蘆!”無雙脫口而出,隨後說錯話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不過我沒買過,因為再加一文就可以買半斤黍子了。”
我癡癡看著這個姑娘。
無雙,我的女兒……
她希望自己能吃上一串糖葫蘆,卻因為生活不允許而變成了奢望。她從六歲開始打獵換米換麵,艱難存活。我仿佛看到小女孩第一次打獵顫抖的雙手,看到她艱難地拖著獵物下山,看到她在糖葫蘆攤位前駐足,看到她緊緊握著幾個銅板,指節發白,看到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看到她坐在門檻上安慰自己:“等爹爹回來,我就過上好日子啦!到時候可以吃糖葫蘆吃到飽!”看到她一次次失望的進屋睡覺……未來的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父親?他是有多狠的心,才決定在夜裏偷偷離開?他有沒有想過,他走了,他的女兒該怎麼活下去?
“爹,你怎麼哭了?”無雙好奇地問。
我擦擦眼角,突然把無雙緊緊摟在懷裏:“我不是個好父親,雙兒,這麼多年,你有沒有恨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