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裏,民女去了您的寢宮窗外。”粱水仙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您睡得很熟,卻很不安穩。”
聞言,鳳公子側頭,涼涼地掃了南宮七一眼。晚上寢宮的守衛,應該是他負責的,結果人家站窗口了他都不知道?欠收拾罷?
南宮七摸著後腦勺,在藍天上四處找月亮,躲避帝君的視線。太後娘娘下令,粱姑娘無論去哪裏都不能攔著,人家沒直接踏上龍榻他們已經是萬幸了,主子您還計較窗戶?
“白天的帝君,冷漠、從容、好像沒有什麼太在乎的東西。”粱水仙低下了頭,繼續道:
“可是那天我看見的帝君,眉頭緊皺,表情很痛苦,一直在低低喚一個人的名字,看樣子是很不想放那人離開的。”
南宮七斂了神色,退回鳳盛駱身後,看向他的側臉。隻有在夢裏才肯說實話麼?主子當初離開得那麼瀟灑,平日裏也看不出什麼端倪,原來是在夢裏,才會釋放自己壓抑的情緒麼?
鳳盛駱麵無表情地看著粱水仙,道:“你到底想做什麼,直說。”
粱水仙抬頭,看著他執著地道:“我要去燕國,想去找那個叫楚兒的女子,民女想看看,那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嗤笑一聲,鳳公子轉身就走。這女人瘋魔了,他可不要再沾邊。
“光憑''''楚兒'''',你如何尋得到人?”南宮七看著粱水仙問。
粱水仙坐上馬車,掀開車簾說了一句:“太後娘娘告訴我,她喚''''慕容心寧'''',應該是在江南永清,若不是,我挨著找就好。”
走了幾步的鳳公子聽得這話,臉立刻黑了下去。母後果然是不辦好事的,讓粱水仙去找楚兒?開什麼玩笑!
步子一轉,鳳盛駱往太後寢宮而去。兩人想過二人世界他沒話說,王位累他也擔著,但是真心不帶他任勞任怨,母後還在一旁搗亂的!他要罷工!
一路奔去的鳳公子顯然忘記了,自己母後身邊有一個無比可怕的父王,此一去,是一場腥風血雨的開始。
鳳鳴宮外,涼風習習,心寧沉默了半晌,看向淳妃道:“妹妹說,你是提前一個時辰到的接天湖,對不對?”
淳妃一愣,接著點頭。心寧便又問宛妃:“此次宴會的酒,都是宛妃親口嚐過,然後分壺而裝的罷?”
宛妃也點頭,看了淳妃一眼,道:“從酒窖到接天湖有一段距離,所以是用車將酒壇運至湖邊,然後再分壺裝,這一經過都是由宮人來動手,怎麼會有什麼妃嬪混進去?”
青璃臉色一白,那時候她分明是看見了宛妃,所以才敢這樣說,可是宛妃拉了皇後做擋箭牌,說她隻提前了半個時辰到,那麼底下的宮人一定也是幫她的。這樣一來,說謊的便是她們了。
宛妃城府太深,看來主子還不是對手。青璃歎息一聲,朝心寧跪了下來,道:“寧妃娘娘,奴婢知道此話可能您不會信,但是奴婢的確是看見了那人裙上的銀線繡花,淳妃娘娘一直在湖邊沒有離開過,這一點,請您相信奴婢。”
“你這是要認罪麼?”心寧看著青璃,微微皺眉:“淳妃沒離開過,你呢?”
青璃竟輕輕笑了,伏在地上朝心寧磕了頭,道:“奴婢不認罪,但是,願一死以證主子清白。”
心寧一驚,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想伸手去扶她,卻見青璃猛地抬頭,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帶著微笑,重重地將頭撞向了地麵。
停在半空中的手濺上了鮮血,心寧的瞳孔猛地放大,身子突然就被人拉到了後麵去,接著便傳來帝王沉怒的聲音:“仇全,命人收拾好,不要留下半點痕跡在這裏。”
那張精致的臉放大在自己眼前,眉頭微皺,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慕容心寧,回神,看著我!”
心寧呆呆地低頭,手心裏的一抹溫熱已經涼透了,鮮紅刺目的顏色在眼前不斷放大,她看見青璃跪在她麵前,輕聲道:“奴婢替淳昭儀謝過娘娘大恩。”
初入宮時跟在自己身邊,為了忠心而來的青璃,被她幾句話說得紅了眼眶,朝她拜下,道:“奴婢願意為娘娘指路。”
她性子是涼薄,但是卻很在乎身邊的人。突然就想起了江南之時,那道士說的話。
他說:“苦厄纏身,若不珍惜身邊之人,其必遭連累。”
那次,帝王為救她,受了重傷。而這次,她不相信青璃,所以青璃死在她的麵前。身邊的人,當真是在被連累啊。
她似乎,真的是苦厄纏身之人。
“慕容心寧!”風城啟難慌了,捏住心寧的肩膀,看著她空洞的眼神,啞聲道:“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