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做房產中介,認識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多,各種求人家牽線搭橋找機會。以“北極光”目前的資曆,基本上隻能給有點名氣的樂隊做做暖場,賺不了多少錢,勉強剛夠保養樂器。剩下的仨瓜倆棗,能讓幾個人散了場吃頓宵夜順便打車回去就算不錯。
他們幾乎唱遍了後海和南鑼鼓巷所有大大小小的酒吧,也克服了最初麵對人群的尷尬。演出場次最多的,是靠近銀錠橋頭那家“昔唐”。
對酒吧來說,請樂隊表演不過是當成背景音,圖個熱鬧,認真來聽歌的人幾乎沒有。小悠最拿手的是搖頭晃腦唱《皇後大道東》,妝化得鬼馬精靈,抱著電吉他在台上蹦來跳去。字不正腔不圓的粵語,很能點燃氣氛。
九月練熟了絕大多數流行歌曲,偶爾人少的時候,也唱唱自己寫的歌。她有一副很特別的聲線,清透中帶點未經雕琢的稚澀,像糖做的瓷,是北極光的高音擔當。即使在酒吧那麼嘈雜的環境裏,一開口也很有辨識度,點唱率比小悠都要高。
那天晚上十二點過後,九月剛唱完最後一首,突然接到waiter遞過來的紙條,還有客人要求點歌。
紙條上寫著歌名,原唱是蘇悅薇的《我不是天後》。黑色鋼筆寫就的行書很漂亮,用繁體字,一撇一捺都流麗灑脫。落款是willam Sue。
Waiter遙指角落裏一位大晚上還戴著漁夫帽的男客說:“就是那位先生。”
小悠上台的時候,九月去吧台給她拿冰水。周末人多擁擠,她被堵在那個卡座前好幾分鍾。藤編屏風的縫隙很大,裏麵傳出放恣妖嬈的笑聲,她因為好奇就多看了兩眼。
Willam坐在最靠裏的位置,帽簷壓得很低。旁邊是一個剃寸頭手裏夾著煙的濃妝女子東南亞長相,皮膚微黑,耳垂上掛一副長鑽石耳環,隨著肢體語言微微晃動,發出凜冽寒爍的光。他們交談大多用英文,有時候也說廣東話。
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離去,隻剩他半躺在靠椅上獨酌,手裏拿一杯加冰威士忌。
九月有點遲疑,握著話筒照紙條上的字念:“接下來這首歌,是七號桌蘇先生送給……送給主唱林九月小姐的《我不是天後》。”
這首歌當年並不紅火,雖然分粵語版和國語版,技法難度卻不高。跟蘇悅薇其他膾炙人口的熱門金曲比起來,算是相當沒有傳唱度的作品。但很巧的是九月恰好喜歡,因此詞曲都記得熟。
九月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腳凳上,撩動琴弦,試著起了調。一束孤零零的追光燈從頭頂籠罩下來,她側著臉,長發垂落肩膀,遮住半邊容顏。
蘇先生沒寫是要聽國語還是粵語,九月想了想,先唱了首粵語的,然後又把國語唱完。
“聚光燈背後
貪戀你荒蕪宇宙
如果我不是天後
得不到浮誇的榮寵
是否還有資格
潛入你洶湧迷夢
光芒是凝固的河流
你的擁抱
是北極冰冷寒冬
如果我不是天後
不配這萬人之上的感動
要怎麼唱得從容……”
一曲終,四周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Waiter拿過來的托盤上放了個信封,說:“這是那位先生的點歌費。”
黃褐色的信封平平無奇,不算厚也不薄。九月疑惑地打開,從裏麵掉出疊鈔票。數了數,是一千元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