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明薇走到唐佑廷身邊,“我殺青了。感謝您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辛苦你了。”
唐佑廷凝視著她,默默點了點頭。
明薇也不多言,隻朝他淡淡一笑,然後就被助理和化妝師拉走了。
明薇這次和唐佑廷一別,有好些日子沒有再見。明薇次日就回了公司,接了兩個平麵廣告,平時還要上課練習,忙得不可開交。之後沒多久唐佑廷也殺青了,隨即便開始馬不停蹄地轉戰錄音棚,錄製新專輯。
而在明薇新接的果味飲料廣告中,她將要和蘇可晴成為搭檔。
蘇可晴因為出演了“極光男孩”的MV女主角,外加與組合裏的一名成員傳了緋聞,最近正是人氣高漲。
不過說到她的緋聞,鍾天瑤她們幾個甚為不屑。
“李旗雲是他們組合裏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上到製片人、導演,下到化妝師、練習生,甚至粉絲,他睡過的女人都可以組隊刷爆一個服務器了。蘇可晴不過是其中之一,有什麼好得意的?說一句難聽的話,‘極光男孩’的哪一位MV女主沒有和李旗雲睡過?”
明薇想起最初認識的蘇可晴,那是個精明又不失天真的女孩子,不禁搖頭歎氣。
鍾天瑤湊過來,笑著問:“你呢?人人都傳你搶了甄惜的男友呢。”
“孫孝成?”明薇苦笑,“首先,他和甄惜早沒關係了。第二,我和他也沒什麼關係。”
“沒關係還三天兩頭約你出去。”
“我要真和他有關係,他還能持之以恒地堅持這麼久?”
鍾天瑤轉念一想,也是。孫孝成這樣的小開哪裏會有什麼長性。如果明薇給他得手了,不到一個月就會轉手甩掉。
“你好好把握自己就是。”鍾天瑤說,“這行的好男人少,我們更要學會保護自己。”
“我清醒得很呢。”明薇說。
電視劇殺青後,孫孝成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竟然主動找過來,頻頻約明薇出去。他是傳媒帝國的小開,明薇也不好得罪他。所以十次邀請,她推脫一番後,也會去上兩三次。
這麼拿喬,換成別的男人估計早已不耐煩,偏偏孫孝成就好這口。他覺得周明薇聰明嫻雅,矜持拿捏得又特別有分寸,這些優點,別的女藝人可少有。明薇推拒時冷淡,可真約出來了,她還是盛裝出行,笑臉迎人,全程談笑風生,讓人賞心又悅目,是少有的可以帶去大場合的新人演員。
中秋聚會時,孫孝成便把明薇帶了去。出席聚會的自然都是名流富豪,而且還有不少外籍人士。明薇穿著銀色小禮服,身段窈窕,麵容明麗,神態溫婉,舉止優雅。孫孝成帶著她一入場,就收到無數驚豔目光,心裏十分得意。
孫孝成的朋友笑著搭訕,問:“這位是哪家的小姐,很麵生,才回國嗎?”
明薇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說:“我是永盛娛樂的簽約藝人。”
原來是個小明星。對方眼裏頓時少了幾分尊敬,多了幾分玩味。
明薇來之前就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狀況。不過她既然下定決心給孫孝成捧場,也就不會端著白蓮花的架子讓他掃興。她安靜地站在孫孝成身邊,對那些議論和眼神泰然處之。
孫孝成覺得明薇十分識趣,又能隱忍,心中越發高興了。
一位盛裝的年輕小姐端著酒杯走過來,一臉敵意地打量著明薇,隨即笑著對孫孝成說:“許久都沒有見到你了,原來是有了新歡。你什麼時候變了口味,喜歡這種溫順的小百合了?”
當麵議論在場的第三人,真是連一點基本的禮貌都沒有。明薇光憑女孩這個舉動和她身上累贅的珠寶,就判斷出這個小丫頭肯定出身暴發戶。
孫孝成尷尬,也不想替兩個女孩做介紹。明薇識趣,立刻說:“你們聊,我去走走。”
“那順便了。”那個女孩順手就將喝完了的雞尾酒杯朝明薇遞過去。
明薇可不是第一次出席上流聚會的小菜鳥,而且公司裏女藝人的是非也多,各種侮辱人的招數她也見得多了。她本來是不想理會這個小丫頭的,可轉念一想,她要是幹脆被欺負一回,以後也多了一個借口好拒絕孫孝成。
這樣想著,明薇伸手去接酒杯。
一隻男人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搶先一步接過了酒杯。
明薇驚訝地抬起頭。唐佑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笑容背後卻透著刺骨的冰冷。明薇暗叫不妙,下意識後退一步。不料唐佑廷先發製人,伸手就把她的腰摟住了。兩人的身體順勢靠在了一起。
男人的體溫透過輕薄的衣衫傳遞過來,明薇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臉上開始發熱。
“孫總忙,我帶明薇去轉轉。”
說罷,也不等孫孝成反應過來,將明薇半摟半拖地帶走了。
唐佑廷把酒杯往侍應生的推盤裏一丟,拉著明薇從大廳裏走了出去。這次他們沒再佇立在廁所門口,而是轉到了大廳外的花園一角。
角落裏還有一對情侶在親熱,唐佑廷風風火火地衝過去,驚飛了一對小鴛鴦。
明薇又好氣又好笑,“你今天又是發哪門子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唐佑廷鬆開她的手,盯著她冷笑,“怎麼,妨礙了你勾搭孫孝成了?”
“難道你從出道至今,就從來沒有過這些應酬?”
“應酬?”唐佑廷嗤笑,“現在外麵誰不知道你周明薇傍上了傳媒小開孫孝成。”
“逢場作戲的事,何必當真?”明薇臉色漸漸沉下來,“我是女藝人,我隻要是和一個異性走在一起,都會傳出那些惡意的緋聞。”
“你要和我說‘清者自清’這樣的話嗎?”
“我說了你就信嗎?那我何必多費口舌。”明薇道,“我自從決定進這行,就已經做好了遭受惡意流言的準備。既然不論怎麼做都無法阻止流言飛語,那隻要我做的事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我何必管別人怎麼看我?”
明薇的眼裏映著清冷的月光,憤怒以及驕傲在眼裏交織著。那一刻,唐佑廷仿佛覺得她被夜鶯附身了。
“那,顧成均呢?”
明薇一怔,眼神閃爍,不自覺地避開了唐佑廷的視線。
唐佑廷看在眼裏,隻覺得剛才喝下去的酒全都變成了醋,說不出的牙酸。
“我和顧成均就更沒有什麼關係了。再說,你又是我什麼人,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唐佑廷像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嘴巴,脫口道:“你以為男人都是傻子,看不懂你欲迎還拒的伎倆?你這樣的女人我混這些年也見得多了。自以為是,覺得裝出一副白蓮花的樣子就能與眾不同,說到底不過就是個想上位的新人罷了。”
“你說夠了沒有?”明薇身體顫抖著。
“你這算是什麼?難道是喜歡他不成?你以為你也起個名字叫明薇,就能多得顧成均一點青睞了?你就這點手段......”
一杯酒潑在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唐佑廷臉上一涼,酒醒了一半,蒙住了。
明薇慢慢放下酒杯,咬著牙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胡亂評價。”
她走開兩步,想想實在氣不過,轉回來又抬腿狠狠踹了唐佑廷一腳。唐佑廷抱著小腿嗷嗷叫,剩下那一半酒這下也醒了。
明薇沒有去找孫孝成,自己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車開沒多久,唐佑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掛了又打,持之以恒。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望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小姐?”
明薇幹脆把手機電池卸了下來。
司機嗬嗬笑,“等氣頭過了,還是要聽他解釋一下的好。吵架都是因為溝通不夠,兩人好好談一談,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不要因為賭氣,而錯過了好男人。”
明薇憋了半天,這時候卻再也無法控製滿腔的委屈,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裏橫衝直撞,化作淚水從眼裏流了下來。
“他......輕視我......”這一句話說出來,所有強撐著的矜持頓時瓦解,悲傷和哀怨肆無忌憚地發泄出來。明薇覺得自己還真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一樣,傷心難過便哭泣,絲毫不壓抑自己。
司機大叔歎了口氣,“小姐你這麼漂亮,如果那個男生不懂得珍惜你,那他也就不值得你為他掉眼淚。”
“不是的,師傅,隻是朋友而已。”
“朋友也一樣呀。”司機大叔說,“男朋友會變心,有些朋友卻是一輩子的。有誤會,就要早點說明白,如果合不來,那就幹脆不來往的好。人一輩子才幾十年,又不能重新活一次。”
明薇怔了怔,“重新......活一次......”
可她現在就奇跡般地重新活在了這個世界上,還擁有了健康、青春,以及美貌,這些已經是她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愛情、友情、信任和背叛,生與死,她都已經曆過,自己還有什麼看不開的,而且為什麼還要為一點挫折沮喪呢?
車開到公司宿舍樓下時,明薇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
“明薇......”
明薇剛從車裏下來,一回過頭,就看到唐佑廷從車裏走了下來。
“老天爺!”明薇低呼,“你就這麼開車過來的?你喝了不少酒,不怕被交警抓?”
唐佑廷望著她,淺笑了一下,“小黃開的車,我把他打發開了。”
“怕他聽到我們吵架?”
“怕他看到我道歉的場麵,把他嚇著了。”
明薇不由哂笑,“也是,你活這麼大,道歉的次數大概五個指頭都能數過來。你要道歉,他會以為你中了邪。”
唐佑廷見她笑了,也嬉笑了一下,“不生氣了?”
明薇瞬間板起了臉,唐佑廷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
“對不起。”唐佑廷低聲說,“我要說我是因為吃醋了,才說了那些話,你會稍微原諒我一點點嗎?”
明薇的臉一燙,“你在胡說什麼?”
“真有點吃醋呀。”唐佑廷很坦誠地說,“看到自己疼愛的小師妹對別的男人獻殷勤,是個男人都會泛酸吧?我承認我這人情商低,很幼稚。吃醋了也隻會對女孩子說傷人的話,你怎麼生氣都是理所當然。所以無論你要我怎麼道歉,我都能接受!”
“好!”明薇奸笑起來,“我要求不高。你就用屁股寫‘對不起’三個字就夠了。”
“啊?”唐佑廷苦著臉,“有別的方案嗎?”
“方案二就是脫光了衣服在公司裏跑三圈,大喊‘我是豬’。你要還不樂意,我還有方案三。”
“不!不!方案一就夠了!”唐佑廷急忙喊停。
明薇抱著手,等著他行動。唐佑廷咳了咳,朝四周望了一圈,確定周圍沒人後,才別別扭扭地轉過身去。然後叉著腰,撅起屁股,開始寫字。
唐佑廷那在健身房裏鍛煉得挺翹的臀部這回可讓明薇大飽眼福。她一邊竊笑著,一邊心想,粉絲盛讚唐佑廷身材好,還真是有理有據。她要是把這段錄下來發在網上,點擊量一定可以破千萬。
唐佑廷把字寫完了,一臉委屈地問:“這下夠了沒?不再生氣了吧?”
明薇笑了笑,說:“那話不僅僅是傷人,而且還讓人心寒。原來,我在你心中,就是那樣的人。”
“明薇......”
“我知道,做我們這行的,總免不了在這方麵遭人指點。但是,我不希望那些評價和惡意的抨擊來自自己身邊的人。”明薇深吸了一口氣,“的確,我是在討好孫孝成,我也在討好顧成均。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討好都能簡單地以情色誘惑來概括。我承認自己是個圓滑有心機的人,我的內心並不像我表現出來的那麼清高單純,但是我也是有底線的。我的底線就是,我要對得起生養我的父母,對得起自己的心。”
唐佑廷慢慢朝明薇走來。他顯然後來洗過臉,頭發還有點濕。帥哥就是帥哥,他那落拓的形象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風流瀟灑。門廳裏的燈光照在唐佑廷輪廓分明的臉上,投射下濃重的陰影。唐佑廷收斂起了玩世不恭的輕佻,平靜端正地站在明薇麵前,目光清澈且專注,一本正經得就像變了一個人。
“我真心向你道歉,明薇。我知道你不會是那樣的人,你也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你堅強,有信仰,有理想,你不會被這個名利場吞噬殆盡的。我說了那樣的話,真的是個混蛋。請你原諒我。”
明薇聽到這裏,怒火早已煙消雲散。頂多心裏還有點埋怨,不過那也已不值一提。
她歪了歪頭,笑問,“那,我們還是朋友?”
唐佑廷一笑,“我們還可以更近一步。”
明薇大感困惑,“什麼意思?”
“不明白?”唐佑廷走近一步,笑嘻嘻地看著她,“光做朋友,我可是不滿足的喲。”
明薇覺得仿佛有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自己的後頸,寒毛從脖子一路豎立到尾椎,腦子裏轟隆巨響,她使勁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就想逃。
“明薇,你怎麼啦?”唐佑廷抓住了她的手腕。
明薇近乎是驚慌地把手抽了出來,“我們不談這個,不談這個......”
她推開門廳的大門跑了進去。電子門砰的一聲合上,將唐佑廷孤零零地關在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