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緊,這才反應過來,路麵上全是橫七豎八的草根和稀泥,車速根本就快不起來,如果啟動車子,說不定發動機的噪音會進一步激怒犛牛。別看犛牛身材笨重,其實速度非常快。而且身型靈活。
被撞翻在地那人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雖然這個特工經受過專業訓練,但如果人的肋骨被撞斷了幾根,再有效的訓練都沒用。
我和犛牛四目相對,雖然我在車上,牛站在地上,但我的氣勢明顯輸了一頭。另一邊,裏維用對講機吩咐所有車輛都不要啟動,我們五輛車三頭牛,就這樣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靜靜矗立在草原上。雨漸漸停了下來,大約半個小時,犛牛終於發現我們沒有敵意,慢慢離開了。裏維等人這才下車,將躺在地上那人抬上了車,他的傷勢不輕,斷了兩根肋骨,看來得休養很長一段時間了。我以為裏維會安排一輛車將他送回城裏的醫院,沒想到他卻命令車隊繼續出發,隻吩咐一輛車倒回去尋找剛才留在草原上那兩輛。
趕到國王穀附近的小鎮時,天已經全黑了。我遠遠就看見一個鋪麵裏亮著燈,看上去像一家診所,趕忙指給裏維看,希望他把傷者送進去醫治。裏維看了看,搖搖頭說:“那確實是診所,不過不是醫生的診所,而是薩滿診所。圖瓦的薩滿和醫生一樣呆在自己的診所裏,按時上下班,朝九晚五。這間診所應該是在加班。”
聽了他的話,我真是哭笑不得,沒想到圖瓦的薩滿教廣泛到了這種程度。
裏維將我、馮教授和呂方陽安排在當地一家民居中休息,然後把傷者送去附近的衛生院,兩個隨行的醫生也跟了過去。雖然小鎮的醫療條件趕不上城裏,但做一些應急處理還是沒問題的。這裏的建築全都是平房,並沒有我期待的蒙古包。主人家還算熱情,拿出羊肉和羊奶招待我們。翻譯名叫斯瑞,是個圖瓦人,會一些英語和俄語。他告訴我,掩埋斯基泰人王族的墓地就在前麵不遠的地方,那裏被草原民族視為聖地,自從國王穀被發掘後,這裏就經常有外地人來,打擾了亡靈們休息。他還警告我們,千萬不要進行任何發掘工作,隻是參觀還可以。否則,我們遲早會遭到神的報應。
斯瑞的話模擬兩可,我發覺他肯定知道些什麼,但不願告訴我。於是用蹩腳的英文問:“那是斯基泰人的陵墓,和你們圖瓦族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他說:“斯基泰人和圖瓦人都是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後來選擇了這裏,常年定居下來,斯基泰人是這片土地的先祖,也是我們的先祖。”
也不知道是不是語言障礙的問題,我總覺得斯瑞對我不夠友善,他老是喜歡用警惕的眼神望著我,然後再三警告我們不要去挖掘那些墓地。似乎在他的潛意識裏已經把我們定位成了盜墓賊。
吃飽喝足,我和呂方陽閑來無事,想去找裏維聊聊,走出房屋,我突然看見遠方出現一片高大巍峨的巨型黑影,這些黑影就像草原的保護神,雖然悄無聲息,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來圖瓦後,我一路見到的都是草原和土坡,現在乍一看到山巒,我還有些適應不過來。斯瑞拍拍我的肩膀說:“那就是薩彥嶺,圖瓦母親河——葉尼塞河的源頭,就在那裏。”說到這裏,他的眼神裏多了些許敬仰和向往。那神態,就像中國人初見到長城時的樣子。
氣候非常寒冷,我說話時能清晰看到自己呼出的白色氣體。呂方陽跟在我後麵,指著裏維休息的房間說:“你看,他屋裏的燈都熄了,估計早睡下了,我們還是明天再來吧。”
我想想也是,於是回房休息去了。半夜,我被屋外的狼嚎驚醒,透過窗戶,我能看見前方劇烈起伏的草叢,我的旁邊,主人家已經熟睡,絲毫沒有受這聲音的影響,顯然他們早已適應了和野生動物們共處的生活。
狼嚎聲非常響亮,帶著悠遠綿長的回聲,一聲聲震撼著我的神經。雖然過去也見過狼,但我第一次聽到狼群在距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嚎叫。狼的叫聲帶著一種天然的穿透力,這種力量可以牽引一個人的情緒,去到一個虛無的時空之中。恍惚間,我的眼前又出現了純淨的青山綠水,美麗的姑娘在我身旁歡笑,他拉著我的手,隨著一聲聲虛懷若穀的狼嚎在草地上奔跑。這種情景非常怪異,但我當時卻並不覺得,隻是整個人像被灌滿了幸福的瓊漿,微笑在心頭蕩漾開去,和青山碧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唯美的畫卷。
狼嚎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我甚至聽到了呻吟聲。下一秒,我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原來又是個夢,我忍不住渾身一哆嗦,發現羊毛被不知什麼時候落到了地上。趕忙撿起被子蓋好。正要躺下,眼角餘光突然掃到一個人影。人影站在窗外,背脊筆直,我的神經立即警覺,黑影顯然正盯著我,這個人,正是我曾在克孜爾見過兩次的奇怪身影。雖然辨不清相貌,但我能看出他穿得很單薄。現在的氣溫可是零下十度,這個人怎麼穿得這麼少?我皺皺眉頭,再看他那僵直的身影,竟沒有一點兒活人的真實感。難道他不是人?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我立即被自己嚇了一跳,如果不是人,難道我這一路都在被鬼追蹤?人影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一道光束適時掃過窗前,光亮閃過之處,我分明看到一張消瘦蒼白的臉,這張臉咧開嘴,衝我露出詭異的微笑,血紅的眼睛大睜著,望著我的眼神就像一頭狼盯著肥美的獵物。
這個人,果然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