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兩個殿後的人也過來了,我們五個人擠在一小塊岩石上,遠遠看過來,就是五盞頭燈懸在半空中不停亂晃。岩石明顯有些承受不住,我們隻覺得腳下一震,岩石已經向下傾斜了二十度。
“不行,必須往上爬。”裏維說:“這上麵是一堵冰壁。你們要跟緊。”
說完,他掄起登山鎬,狠狠砸向岩壁,然後試了試力道,開始往上爬。岩石的受重減輕了五分之一,但依舊在繼續坍塌。我緊隨其後,學著裏維的樣子,用力將登山鎬鑿進他剛才鑿過的地方,這一鎬下去,冰壁和岩壁的區別馬上顯現出來,首先,冰壁的硬度不比岩壁低,但冰壁更加濕滑,登山鞋根本無法著力,必須使用冰錐和冰爪。但現在是秋季,冰壁的厚度十分尷尬,說它薄,用冰斧和冰鎬砸碎很費勁,說它厚,又不夠冰錐打入的厚度,冰錐無法承力,等於沒用。冰爪我們都沒帶,就算帶了,像這種厚度的冰,爬上去一兩個人還行,如果我們五個人一起上,每個人都穿著冰爪,冰壁容易成塊碎裂,那麼爬在最下麵的兩個人就會遭殃。
現在,走在最前麵的裏維正在用蠻力將受力點的冰層鑿碎,即便是他,這樣做也相當耗費體力,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他一邊爬,一邊尋找看似可以著力的凹槽,然後鑿開凹槽上附著的冰,等到確認可以受力了,才繼續往上爬。我們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而且冰壁上的凹槽是純天然的,當然沒有規律,有時候間隔很高才有一個,這時候就全靠雙臂的力量硬撐上去,非常累人。
我們在冰壁上艱難爬行,就在快要到頂的時候,我突然看見裏維停了下來,登山鎬鑿進一個凹槽中,他卻沒有拔出來的意思。
“怎麼了?”我問。
“我好像砸裂了一大塊冰。”裏維的聲音很鎮定,但從他凝重的神色不難看出,情況很嚴重,估計那塊冰的大小足夠砸死一兩個人。冰是傳震導體,裏維剛才那一鎬,估計是砸中了冰層最脆弱的部分,冰塊裂縫迅速延伸,形成很大一塊碎冰。
我的猜測再次應念。腳下兩個人一聽,頓時停了下來,開始下意識往兩邊爬,可是冰壁十分狹窄,裏維砸裂的那塊冰又十分巨大,不管他倆怎麼躲,也避不過去。距離裏維最近那人很有經驗,他很快爬了上去,和裏維平行,開始從碎裂冰塊的邊緣小心敲鑿,將一大塊冰鑿成小塊掉落。我也爬到裏維的另一邊,學著那人的樣,從邊緣一點點敲鑿。這樣做很費時間,當我們終於將一大塊冰壁化整為零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爬上這段冰壁耗費了我們很多體力。我甚至懷疑,那個文保師也許根本沒有爬上山來,因為他沒這個膽量,也沒這個力氣。
我將自己的疑問告訴裏維,裏維搖搖頭說:“一開始我也這樣想,不過這裏是無人區,我們走的那條路是這附近唯一一條上山的路,除非文保師非常熟悉地形,知道先下山,再繞道另一個方向上山,但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我點點頭,記得那個文保師確實是直接往山上跑的,並沒有下山,可如果我們的方向沒錯,他怎麼可能爬上如此陡峭的碎石坡和冰壁?而且我們一路走來,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走吧,再往上走一段試試。”裏維站起來,帶頭往前走去,我跟著站起來,突然覺得雙腿發軟,經曆了高強度的攀爬運動,加上一宿沒睡,我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不過,其他四個人的體力消耗也不小,爬上冰壁後,我們的隊形開始散亂,人走路的姿勢也不像剛開始那麼穩健。也許是太累的緣故,沒有人意識到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前麵出現了一片寬闊的野生針葉林,有了剛才被紮的教訓,我現在非常小心,遇到茂盛的地方,寧願從樹下鑽過去,也不願側身通過。四周一片寂靜,我突然覺得少了點兒什麼,但究竟是什麼,我一時又想不起來。
突然,我聽見身邊傳來輕微的響動,似乎是什麼動物發出的悉索聲。但聲音轉瞬即逝,四周很快又恢複了死寂,我們五個人的腳步聲反而格外清晰,一陣風迎麵吹過,夾雜著原始泥土的氣味,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猛一回頭,頭燈光束掃過之處,我分明看見一頭野狼正望著我們,眼神中露出凶惡的光芒。我心頭一緊:躲在背風麵,隱藏自己的氣味,以便出其不意的發起攻擊正是狼群慣用的伎倆。難怪我剛才總覺得周圍少了點兒什麼,原來是少了狼的嚎叫聲。自從搜索小隊上山後,遠處不時會傳來狼的嚎叫,但我們攀上冰壁後,聲音就消失了。而我們又一時疏忽,忘了點燃火把,隻用頭燈照明。狼群趁機跟在我們後麵,已經不知跟了多長距離。
狼顯然發覺自己暴露了目標,側身一閃,消失在光束之中,與此同時,我們周圍傳來密集的悉索聲,顯然狼群正在迅速靠近,裏維等人也發覺了異樣,他們立即停下腳步,圍成一個圈,把我護在中間,然後一手拿槍,一手反握匕首,做好戰鬥準備。
“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要離開這個圈子。”裏維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
緊接著,一群人開始緩慢地朝上移動,一頭狼率先猛衝過來,那人握住匕首一個橫切,動作又快又狠,狼發出一聲慘叫,迅速滾落到地上。我很奇怪這個人為什麼不用槍。因為用匕首自衛必須很好的把握時機,如果動作稍快一點兒或稍慢一點兒,狼就會避過匕首,直接咬住人的手臂或肩膀,加上眼下的黑暗環境明顯對狼更有利,用槍防衛肯定安全許多。
來不及思考,又一頭狼撲向裏維,裏維同樣沒有開槍,隻是微弓下身體,匕首朝上一劃,就見野狼的身體在空中側翻九十度,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隊形還在往上移動,我知道剛才那兩隻狼隻是前來試探的先鋒,群狼一探虛實後,很快就攻擊過來。一時間,我心中焦急萬分,護住我的四個人反而異常鎮定。我下意識看了看他們,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燈的光束中,這四個人的表情居然完全一樣,他們大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眼中投射出極度興奮的嗜血光芒,嘴角微微上翹,對著黑暗中的狼群,展露出殘忍的微笑。
我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之所以不用槍而用匕首,是為了狩獵狼群。
一個人,究竟要經受什麼樣的訓練,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狼將我們當做獵物,可對這群經受過殘酷訓練的人來說,狼才是真正的獵物。他們之所以不開槍,是希望狼群進一步聚攏過來,這時候開槍才能將野狼一舉殲滅,否則,狼群一旦分散開來,在這種複雜的森林環境裏,我們會非常被動。盡管如此,像這樣狩獵野狼絕對是玩兒命的舉動,換成其他人,肯定巴不得狼群分散開來,以便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