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阿木圖指著腳下叫了起來,我們跑過去一看,原來他挖到了一個木製框架,框架呈不規則方形,邊長約兩米,不知道做什麼用的。
馮教授過來一看,立即皺起了眉頭,顯然他從來沒有在斯基泰人墓穴裏發現過這種東西。於是讓阿木圖避開框架繼續挖,很快,又有幾個圖瓦人發現了類似的框架,看上去像是這些框架是一個整體上的一部分。這時已近深夜,我們昨天晚上都沒休息好,現在全都非常困乏,裏維也很心疼自己的大功率照明燈,就讓大家回營地休息,明天一早繼續挖掘。
我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到營地,連衣服也顧不上脫就縮進了睡袋,沉沉睡了過去。
人雖然睡了,但大腦還在飛速轉動,我又回到了那個奇異的世界,隻是這一次我並不是踩在地麵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腳下的芸芸眾生。地麵上似乎正在舉行某種儀式,許多人跪在一隻黑色的棺木前,他們衣著華麗,身上佩戴著精美的黃金飾品,飾品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刺目的光芒,襯得這些人猶如天神般耀眼。和光芒極不相稱的是他們的表情,每個人都低著頭,麵帶悲傷,很快,一個薩滿摸樣的人走過去,手中端著一隻木盤,盤子裏放著一把尖刀,那人拿起尖刀,居然快速割下了自己的一隻耳朵,他將血淋淋的耳朵放在木盤上,立即有人上前來替他包紮好傷口。緊接著,又一個人拿起了盤中的尖刀,割破自己的鼻子和額頭,鮮血順著他的傷口流淌下來,染紅了金燦燦的黃金飾品,當薩滿從所有人身旁走過後,手中的木盤裏已經多出了許多染滿鮮血的耳朵,每個人都傷痕累累。祭司將木盤恭敬地盛放在棺木旁的祭台上,那是一個由片狀砂礫岩搭建的祭台,形狀就像一隻方形的木船。
方形的木船?我突然睜開眼睛。難道自己夢到了斯基泰王族的葬禮?我想起那個被人錯當成諾亞方舟的殉馬槽,這個殉馬槽現在就在距離我很近的半山腰上,和夢中的祭台形狀一摸一樣。第一次,我的夢境和現實距離如此之近,近到令我猝不及防。長期以來,我已經習慣了將現實和夢境分割成兩個不同的世界,可殉馬槽的出現卻分明告訴我,兩個世界不但不孤立,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我叫醒呂方陽,將夢中的景象告訴他,問他斯基泰人王族的葬禮上是不是有這種奇怪的儀式。
呂方陽想了想,點點頭說:“的確有的,古希臘考古學家希羅多德曾對斯基泰王的墓葬做過一段描述:斯基泰王去世後,祭司會取出遺體的內髒,添上藥草和香料等再縫合起來,然後在屍體身上繪製精美的紋身,帶上它去屬國遊曆。屬國臣民必須前往迎接遺骸,要模仿斯基泰王族的做法,割下一片耳朵,剃下一圈頭發,劃破額頭和鼻子,用箭頭刺穿左手,之後,再把王的遺骸裝上車子,運送到他曾統治下的其他民族的國家中去。然後,遺骸被安放在墓中的棺床上,兩旁插上矛槍,上麵架上木頭,用草席蓋頂,墓中的其餘空間則安葬一位絞死的王妃,其次是捧杯者,奏樂者,侍臣,廚師,馬夫,馬和精心挑選出的各種物品和黃金杯。
不僅如此,斯基泰人在舉行完王的葬禮後,每個人都要淨身:用三根棒交叉著搭成一個支架,蒙上毛氈做帳篷,在帳篷內放上盆器,把石頭燒燙後投入盆中,然後,人們帶著大麻籽進入帳篷,將麻籽投在炙熱的石頭上,種子被燙得冒出煙來,很快,帳篷裏就有了許多水汽,就像古希臘的蒸氣浴,斯基泰人用這種方法除卻身上的汙垢。”
蒸氣浴,葬禮,呂方陽的描述和我夢中的景象如出一轍。我驚呆了,既然夢境和曆史奇跡般的吻合,就說明我的夢並不是憑空的虛幻,一定有什麼誘因促使我去做了這樣的夢。又或者,這些夢想要引領我去發現什麼。可究竟是什麼呢?我想起了美麗的姑娘,如果我的夢境不是無根無據的東西,那麼這個姑娘也一定是真實存在的。難道我夢到的一切,都和她有關?
呂方陽見我坐著發呆,問我怎麼了。
“沒什麼,我說了你也不會信。”我苦澀地笑笑。
“那可不一定,經曆過那次失憶以後,再奇怪的事我都會相信。”呂方陽衝我笑笑:“記得在沙漠裏,你告訴我你在夢裏見到過用禿頂文撰寫的古文記載。”
“你相信嗎?”我突然有一種很想傾述的衝動,呂方陽也曾有過和我類似的困惑,如果是他,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