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記憶陷阱(3 / 3)

呂方陽點點頭說:“為什麼不相信?”

我歎了口氣:“一個失憶的人,很容易把尋回記憶當成人生的頭等大事,這也是我千方百計想要尋找答案的原因。”

我講自己的諸多夢境對呂方陽講了一遍。這些秘密憋在我心中很長時間,現在全部抖出來,心裏輕鬆不少。

呂方陽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當我講到自己的夢境和曆史事實有諸多吻合時,呂方陽突然皺起了眉頭:“你過去是不是聽說過這些曆史?”

“沒有。”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我的回答很肯定。

呂方陽疑惑地說:“那就奇怪了,會不會,你得了那種病?”

“什麼病?”我趕忙問。

“我失憶那段時間裏,查閱了很多心理學的資料,發現失憶症分成很多種,但沒有一例是你這種現象。所以,你的問題應該不是單純的失憶。”

我微微一愣:“不是失憶,那是什麼?”

“應該也是精神類疾病的一種。”呂方陽說:“精神分裂症有很多種類,我在書上查到過一種很特殊的病例,雖然非常罕見,但確實是存在的。”說到這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聽說過記憶交換嗎?”

“記憶交換?”我睜大了眼睛。

“通俗點說:就是你過去曾聽說過某個人的經曆,心中非常向往或崇拜,當然也可能是恐懼,總之,你對那個人的過去非常感興趣,所以在潛意識裏,你把那個人的經曆當成了自己的經曆,而把自己過去的某一段經曆給遺忘了,這就是記憶交換。”呂方陽說:“和所有疾病一樣,記憶交換的程度有深有淺,看你的狀況,應該不是很嚴重。我在書上讀到,有一些病症嚴重的人,會把自己完全當成另一個人。過著對方的生活,用對方的思維方式去思考,完全忘記本我的存在。塞萬提斯筆下的堂吉訶德,就是以這種病症為原型創造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我想了想,在夢裏,我的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乎我的身體裏潛藏著兩個靈魂,其中一個在三千多年前的北方草原,另一個在三千年後的現代。

“不過,我還是很奇怪,”呂方陽說:“記憶交換屬於精神分裂症的一種,不過這種症狀大多和遺傳有關,你父親也出現過這個問題嗎?”

我搖搖頭,父親是個標本式中國好男人,一向以家庭為中心,生活正常,個性也正常。除了對待爺爺的態度,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那會不會,他其實有這種症狀,隻是和你一樣不嚴重,所以一直沒有表現出來?”呂方陽又問。

“不會,”我痛苦地搖搖頭:“當你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時,心中那種恐懼和彷徨,沒有經曆過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如果父親和我有一樣的問題,他不可能生活得那麼平靜。”

“哦,是嗎?”呂方陽還不死心:“難道是隔代遺傳?”

呂方陽這句不經意的話就像一把榔頭,敲得我渾身一震。爺爺在信上說過:他教給我的不僅是一種文字,還是一把可以改變人類曆史的鑰匙,隻有我才是使用這把鑰匙的最佳人選。

如果這真是爺爺的親筆信,或者信上的內容是爺爺的真實想法,那為什麼最佳人選是我,而不是父親,難道就像呂方陽所說:我遺傳了家族裏一種名叫‘記憶交換’的精神分裂症,而父親卻沒有?

如此說來,爺爺選擇我,正是看中了我這種特質,知道我會在潛意識裏將另外一種人格當做自己的人格,從而不惜一切地追尋答案。我苦笑著搖搖頭,現在想來,自己這大半年裏做的事的確算得上自殺行為:一個毫無野外生存經驗的菜鳥居然敢去沙漠探險,爬雪山過草地,還好幾次差點兒死在流沙坑裏。真是比紅軍的二萬五千裏長征還辛苦,如果不是內心潛藏著巨大的疑團,我一個小飯館兒的老板,犯得著這樣?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睡意全無。如果我的另一個人格是被爺爺強行灌輸的,那麼我在夢中經曆的就是這個人從愛情到死亡的全過程,這個生活在三千多年前的斯基泰王究竟經曆了什麼,他和我要尋找的通天之塔又有什麼關聯?也許,隻要找回了那段原本屬於我的記憶,就能解開全部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