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力感到有些意外,他又低頭核實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筆記本:“盧小倩。”
聽了這話,方小木立刻衝了過來,蹲下身仔細查看女孩的臉部,半晌,搖頭喃喃自語道:“天呐,真的是那孩子!我剛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呢,這下可要了命了!”
“誰的孩子……”章桐目光疑惑不解。方小木臉上的這種表情是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
方小木站起身,看著章桐,長長地歎了口氣,神情沮喪:“進現場後我都沒來得及仔細看,老盧又是個很低調的人,從沒跟我們說起過他的家務事,天呐,真的沒想到,太可憐了!”
“老盧?難道說她是盧浩天的女兒?”章桐驚愕不已,她環顧了一眼整個房間,起居室並不小,但是牆上和玻璃櫃子裏卻看不到一張完整的全家福,更多的都隻是女兒的照片。
“不可能吧?”
方小木也不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又回到門邊蹲了下來,伸手拿起指紋刷,卻似乎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到底要幹什麼,刷子在空中停留老半天,仍然一動不動,目光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門框:“我見過這孩子一次,還是今年六一節的時候,我兒子和她在一個幼兒園,我好不容易有時間去看我家小子表演節目……嗨,不說了,不說了,真是太可憐了,這叫啥世道,連個孩子都不放過,簡直是畜生!”
章桐微微皺眉。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聲痛苦的哀嚎。眾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聲音所發出的方向。
這麼大的雪,再加上小區門口早就被封鎖了,一切車輛都隻能暫時停放在外麵的沿街馬路上。所以盧浩天顯然是一路跑進來的。他沒有穿雨衣,隻是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棉服,肩頭的積雪便顯得格外刺眼,此刻的他正一臉鐵青地注視著房間裏的一切。
“對不起,這是案發現場,你不能進去。”員警因為是分局的,又年輕,警校畢業沒多久,所以並不認識這個鼎鼎大名的總局刑警隊長,他試圖伸手去攔住眼前情緒幾近失控的盧浩天。
“這是我的家,我憑什麼就不能進去!”盧浩天雙眼通紅,突然像瘋了一樣用力推開了守在門邊的員警。
章桐頓時明白了一切,而這,是在場的人都不願意看到的,她脫下手套丟在工具箱裏,轉身快步走到門口,迎麵攔住了盧浩天,冷冷地說:“你給我站住!”
“我……章主任,我要進去,我要去看看倩倩……求你了,讓我進去……”應該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女兒的死訊,盧浩天的情緒到了崩潰的邊緣,哀求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章桐咬了咬牙,一狠心便用力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清脆的耳光聲讓周圍的人頓時驚呆了。
“你……你打我?為什麼……?”盧浩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皺眉質問,聲音也頓時高了八度。
“你冷靜點,盧隊,人都已經死了,明白嗎?作為一名警察,同時也是死者家屬,你應該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幹什麼!”章桐冷冷地緊盯著盧浩天的眼睛,“別來影響我工作,對她們來講,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隻會壞事!”
盧浩天呆呆地看著章桐,又看了看身旁的人,半晌,嘴唇顫抖,終於無力地倚靠著門框,緩緩蹲下哭出了聲。見此情景,身後一直默默站立的歐陽力便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盧浩天的肩膀,彎腰柔聲勸說:“盧隊,我是分局的歐陽,請節哀!來吧,我們出去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在這裏,我想你真的是幫不上什麼忙的,……相信我,章主任會好好照顧你的家人的,……盧隊,你就放心吧,我看,如果你再硬是要堅持留在這裏的話,那真的是誰都幹不了活了。”
一番勸說後,他執意伸手拉起了盧浩天,同時回頭看了看章桐,點點頭,兩人便順著樓道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章桐不由得輕輕一聲歎息。
北區分局的解剖室很小,鋪著瓷磚地板,陳設著常見的手術推車、數字秤、證物櫃、屍檢所要用到的鋸子和各種刀片、解剖板,以及一張和牆上的解剖水槽閥門連接著的移動式屍檢桌。而身後牆上的冰櫃是嵌入牆壁的那種,此刻的櫃門是敞開著的。
一次居然隻能操作一具屍體的解剖!章桐感到有些頭疼,因為這裏離火葬場太遠了,離局裏也遠。而這樣一來就意味著今天必須加班加點做完所有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