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雲湧(十)(1 / 3)

鄭太後打起精神來見這位先皇後的陪侍,後妃之爭,誰活的最久誰占了勝場,其實人生很多事,都是如此。

在宮中雖然操勞的鄭太後卻是不老,保養得當與事情太多也有關係,哪有精神去想老與不老,隻是使足了勁兒與這些說牡雞司晨的人較上勁了,太後執政時,行將老矣,還怕人說這些話。

此時要見衛夫人,老與不老還是計較的。

坐下來的鄭太後隻是睜大眼睛往外麵看,看到宮女們引著一位命婦垂首往自己麵前來,在自己麵前恭敬行過大禮:“臣妾衛氏參見太後。”

“你抬起頭來,”鄭太後要比容顏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迫切過,讓衛夫人抬起臉來,看到她麵上居然有淚水下來,卻是眼眸中有喜悅地看著自己。

明知道這淚水不真實,明知道衛夫人看到自己她喜悅什麼,她又不是自己的陪侍。已經是老人的鄭太後還是覺得心裏是熨貼的。

“你居然也不老?”鄭太後隻是這樣說一句,衛夫人麵有皺紋,卻依然是風采依就,隻是風采就可以抵過多少老態。

衛夫人恭敬地道:“臣妾在家裏時,常聽到太後仁政,隻因年近衰老,常思拜見而不得見,今天能再得見太後,可謂是臣妾之福。”鄭太後不僅不老,而且麵容犀利許多,想來這宮中日子依就是在摧殘她。

“唉,哪裏能不老呢,”鄭太後命衛夫人起來,賜她座位,明白她這麼多的好聽話都是為著吳王。想起來吳王,鄭太後也是生氣,這氣是源於太上皇。

太上皇雖然不願意多見吳王,卻是護的十分之牢。如衛夫人妙姐兒之流是要猜測鄭太後背後有何舉動,太上皇如此護持。其實老人之護兒子,沒有風吹草動也是如此。鄭太後覺得自己平白受了莫大冤枉,衛夫人一來,她是覺得自己可以好好地說一說了。

五皇子已登基,還怕什麼吳王。鄭太後對自己最為滿意的就是自己不學呂後,沒有過度封賜自己的家裏人官職,有賞賜難道不是應該;有時候鄭太後心思上來,也想對著吳王親近一下,奈何太上皇在中間阻攔,鄭太後有冤無處伸。

到此時地步,還不知道對吳王示好,還要做出來一副姿態自己上位了,由貴妃而榮登太後總理天下,這就是一個蠢人。天下這般蠢人雖然多,鄭太後要是如此之蠢,她也不必手握朝政到如今。

“我聽說夫人來了,候著見你呢,不想候來候去候不到,聽說你陪著太上皇出宮了,”到底是女人,鄭太後先是諷刺一下,從聽到衛夫人進宮到她在自己麵前出現,已經是一天過去了。

衛夫人言笑嫣然欠身道:“妾拜過太上皇,上皇命妾陪著一同去拜了吳王,又拜過先皇後陵墓。”衛夫人坦然直言,拜過了,你待如何?

在京中一聽說太子之位已定,定的和人人想的都不一樣。就算是定的是八皇子,衛夫人也要往京裏來一趟,吳王殿下居於皇陵多安樂。太上皇賜他封地就在京郊,雖然是近京都,可是也有一個好處。

吳王嫡子近帝闕而住,和離開京裏十萬八千裏相比,謠言就會少許多。而且太上皇隻想著兒子就在眼前,這是他的心思。

皇後所出幾位皇子,品性衛夫人早就了解,她不僅與妙姐兒通信,有些信件就直接在信中說明呈王爺,妙姐兒回信雖然不說,衛夫人也可以看的出來哪些是朱宣的意思。

想世人最難富貴,又最難是輕閑,吳王是一個真正富貴閑人,而到他這一地步,能真正做到富貴閑人實在是太難。衛夫人心心念念,就是吳王殿下真正悠閑。這日子不舒服嗎?

人都想夢中夢,非中非,百求百修而不得,而吳王此時就是這樣的日子了。衛夫人對著鄭太後侃侃進言:“殿下托臣妾對太後致意,太後日加疼愛,京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鄭太後聽的隻是微笑,她自己都不明白哪裏有疼愛,還京裏無人不知,也罷,衛夫人進京隻是看女兒女婿,隨便再看看太上皇和吳王,拜拜先皇後陵墓,鄭太後也是可以放過去。

轉念要再一想,兩個人是親戚才是,而且輩份上來說是平等的。鄭太後的外孫齊文昊今年要娶衛夫人的外孫女端慧郡主,這兩位年紀相當的年老婦人名為君臣,其實是一對平輩的親家。

“康寧隻是小呢,閔將軍就從不疼她,”再說說康寧郡主,鄭太後對著衛夫人開始訴說閔將軍的一係列罪狀,還有一位康寧郡主也是這般訂的親事。

衛夫人是在回來的馬車上聽著妙姐兒說朱閔的事情,心裏也覺得這孩子白中了探花,對著鄭太後道:“我知道也覺得是他不好是他不對,郡主出自長公主膝下,當然是個好的,縱有淘氣也是年紀幼小所致,閔將軍隻稟呈長公主就是,這樣粗魯舉動我一定也要責備他的。”

康寧郡主好不好?一個淘氣到可以捅破天的人,可是再不好,以後是自己妻子不應該這樣對待她;朱閔這樣做也有他的道理,太後隻要不護著,他自己能管的好,現在管不了,那就動手不客氣。

然後就是南平王,鄭太後對他也是一肚子氣,拉著衛夫人道:“命他協理六部,有事情應當對我細細來說,他到我這裏都是蜻蜓點水一樣,在太上皇那裏就是一呆半天,北平王也是如此,昨兒來見我,我說不必,你們往我這裏來,我哪裏有空閑。。。。。。”

衛夫人含笑聽著鄭太後把這些人的不好一一說過,當然也隻是每個人說上一到兩句就止,到此時衛夫人才是真正地佩服鄭太後,做到這一步實在是不易,當下在心裏思忖過才真心實意地道:“太後德才,勝過群臣多矣,他們追之不及也是有的,請太後不必往心裏去。”

這一句中肯的話才讓鄭太後是真正的歡喜:“可不是,你說的很是,隻是,”鄭太後抿一下嘴唇笑一笑:“有些恭維過了。”

送過衛夫人出去,鄭太後重新想想剛才與衛夫人的談話,自己又笑了一下道:“這個嘴巧的狐媚子,我想要罵她呢,不想被她躲了。”

外麵宮女回話:“安寧公主在外麵候著要見太後。”鄭太後沉下臉來:“不見,她就要大婚了,讓她好好在家裏候著才是。”

為著一位閔將軍,安寧公主的心思是宮中人人都知道。帶著康寧去作弄人,鄭太後聽過以後就不再見她,有這能耐作弄自己丈夫去吧,對著別人丈夫指手劃腳又是什麼能耐?

衛夫人進宮中是隨著太上皇進來,妙姐兒和朱宣就沒有再去,夫妻兩個人攜手往房中來,院子裏暮色中,福慧郡主笑的哈哈叫,沈居安正在逗著她玩。

看到女兒女婿回來,沈居安也玩的一身是汗:“福慧好,就象端慧小時候。”看著女兒也是瘋的一頭是汗,妙姐兒伸出手來欲抱她:“母親給你擦擦汗水。”

福慧郡主伸出小手來,卻要的是父親,到了父親懷裏,才把自己的小腦袋伸過來給母親,這就學會了一個字:“擦,”

沈居安看著王爺抱著孩子也是笑容滿麵,麵有得色:“孩子都要我。”來到京裏的沈居安在王府裏陪著福慧郡主玩,同房中丫頭們旁敲側擊打聽一下王爺是不是都回房中來,年紀大了的這位貴婿也是保不齊。沈居安還不知道外孫子們為著這件事情已經摩拳擦掌。

一同到了房中,小桌子上擺著一封信,卻是軍中來的。朱宣抱著福慧在榻上坐下來,妙姐兒這就拆開信來,裏麵還套著一封信,妙姐兒這就歡喜異常,撿起來信先對著銀文剛要說話,又先收住。

這信中信是毅將軍來的,寫的是給吾妻冰晶,算一算日子,毅將軍還沒有收到妙姐兒囑他寫信給妻子的那封信才是。毅將軍自己想一想,長久無信也是不對,不過這信怕父母疑心,先行呈給了母親,隻是信紙折疊起來,信紙背麵寫上給誰,放在這一個信封內送了回來。

妙姐兒手裏握著那張信紙,隻是一張信紙那就可以看不是,猶豫一下還是打開了看,想知道裏麵寫的是什麼。看過以後更是笑容滿麵,信中隻是叮囑保養身子,全沒有別的話。

“銀文,請郡主過來。”妙姐兒這才把剛才要說的話說了,再對著朱宣和沈居安複述毅將軍的信:“毅將軍先回京中來,我要再給他去一信才好,最好是在媳婦生孩子前回來。世子要候著雪慧生過孩子再來,算算日子並不耽誤端慧的親事。”

聽起來皆大歡喜,一早進京的沈居安這就有時間對妙姐兒說雪慧的事情,是覺得衛夫人不必這麼早進京裏來:“我說世子妃要生產,不如生產過後,我們從容進京裏來,是不耽誤喝端慧的喜酒,可是父母不肯,我也拿她沒有辦法。”

妙姐兒和朱宣都微笑,不是一直都沒有辦法,衛夫人常居京中,沈居安一直想回去,可是一直就陪到中宮不在,衛夫人和隨著沈居安離京。

“弟弟們也幾歲了,怎麼倒沒有帶來京中玩玩?”妙姐兒想看沈居安的另外兩個兒子,兩個妾一人生了一個。

老來得子,沈居安的高興之情不亞於朱宣:“大的已經進學,小的也會念幾句三字經。這都是你母親平時教導有方,不過她不讓帶到京裏來,還說你們回去的時候再送來看不遲。”

衛夫人進京是說緊要的話,她不讓帶兒子來。朱宣帶笑聽著,看一看嶽父頭發白了一半,京裏都說自己老來得子,是按著年齡來說。按著年齡說,那沈居安其實也不比自己差。

朱宣想起來自己有一年在路上遇到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還能生孩子,不僅是古書上寫的,再看看懷裏玩累睡不睡的福慧,朱宣對沈居安道:“前麵有哥哥,後麵有弟弟,嶽父也可以省不少事情。”

沈居安不覺得是前麵有哥哥才省事,他隻覺得衛夫人操勞:“是夫人辛苦才是。”妙姐兒和朱宣一起笑起來,這一對眷屬雖然不是神仙,也算是美滿才是。

再就問到烏珍,妙姐兒也是不忘了烏珍,對自己和朱宣有救命之恩的烏珍,妙姐兒是當成自己妹妹一樣出嫁的。

“珍姑娘生了兩個兒子,一年連著一年生,”這話衛夫人信中早就說過,烏珍一生下來,也是往京裏報信,恰巧是在妙姐兒不在的這兩年裏生了孩子,讓妙姐兒好不掛念。

沈居安想想烏珍的兒子,他是為四姨娘高興:“不想成了親,張堂居然改頭換麵,為照顧家裏他不在礦上做事情,我看他勤謹不少,也給他一些事情做做,居然也是銀錢無失。”

這裏說著閑話,端慧郡主從外麵進來,妙姐兒把信交給她:“去念給你二嫂聽聽吧,讓她心裏放心才是,毅將軍夏天就回來了。”

晚上夫妻睡下來,朱宣才告訴妙姐兒太上皇說的話,朱宣有些歎息,想一想睿兒在軍中,將軍們越來越心服,朱宣當然是得意,在這一件事情上,倒是比太上皇要強些。

“你這個孩子,倒是做對一件事情。”朱宣這話是指妙姐兒急急讓朱宣寫信,世子之子即為世子,雙手摟住妙姐兒的細腰,朱宣在那光滑白晰的背上用下巴蹭一蹭:“嗯,是不是個好孩子?”

伏身背對著朱宣的妙姐兒輕輕笑一下,隻是伏著自己的枕頭不說話。身後又有低低的話語傳來:“對表哥說說,每常表哥出去,你有多難過?”

這才轉過身子的妙姐兒在朱宣胸前咬上一口,再用絲帕擦拭著那口水牙痕,此時歡愉,哪裏想的起來舊日傷心。“我都不記得了,”妙姐兒有幾分蠻橫地對朱宣道:“應該是表哥說說,每常表哥出去,你幾多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