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什麼,到哪兒都想著你。”朱宣這就不客氣了,今天晚上打發走福慧,就是為著同妻子親熱。
天氣轉入四月份,薔薇大開的日子,朱宣一早陪著妙姐兒看過薔薇花,猶在取笑:“去年花勝今年花,卿卿可勝前昔否?”
被妙姐兒白了一眼,這就嘟高了嘴問:“勝又如何,不勝又如何?”然後是壞壞的笑著拉著朱宣的袖子道:“去年花勝今年花,表哥可想以往否?”
頭上被輕敲一下,朱宣這才往書房裏去。在書房裏坐下來,朱壽就送上來一堆貼子,春暖花天宴請更勝,不是對水就是倚花。朱宣翻了一翻,足有一大半部分挑出來讓朱壽送給朱閔:“這些給閔將軍送去吧,”
去年花勝今年花,表哥這貼子全讓兒子去。朱宣在書案後坐下來,此時無人,執一卷書在手上這就看起來。看到歡喜處,又想起來太上皇,朱宣都是一句評價:“太操勞。”偌大年紀是休養的時候,隻享受就行,看看操心成什麼樣了。
朱壽又重新進來,這一張貼子是太子府上所發:“春花大發,與王爺同樂。”朱宣再次揮揮手:“還是小王爺去吧。”朱宣隻去過一次,太子以前敦厚之人,當上太子也就開始宴樂,府上突然多了不少美人兒,朱宣記得自己隻送了兩個,北平王送了兩個,靖海王倒是送了六個,其餘的多出來想是來自四麵八方。
那次宴上,太子命妖姬勸酒,對著朱宣道:“王爺喜歡,當奉侍榻前。”朱宣就此再也不去,周氏和雲氏入太子府上,不是自己說一句奉送就去的,這中間自有事情。
表哥婉拒美女,妙姐兒應該高興了吧,想到這裏,朱宣才隨便問問朱壽:“王妃在做什麼?”門上人是經常往這裏回話,朱壽回答起來從來很快:“太子妃和八皇子妃在房中呢。”
朱宣就點點頭意思知道了,這才放下書道:“外麵的官兒呢,讓他們進來吧。”不是重要的事情,朱宣從來是先自在一會兒,反正見過一、兩個人,福慧抱著墊子就要過來。
銀文帶著丫頭們在外間坐著,看到院子裏再來人,一看是顧夫人這就出去笑臉相迎:“太子妃和八皇子妃在房中呢。”
顧夫人進來的時候已經問過,聽丫頭這樣說想來是還要坐一會兒,也就道“那我一會兒再來。”分花拂柳先往顧冰晶房中來。
顧冰晶產期是在六月裏,現在身子已經隆起,但是精神還好,看到母親進來讓她坐下來,再命丫頭取點心來:“這是太夫人房中新送來的。”
取了一塊點心的顧夫人有些心事重重,顧冰晶看出來就問道:“母親來找婆婆是什麼事情?”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樣子。
顧冰晶是覺得納罕:“母親隻管家中事,能有什麼為難的事情來找婆婆,”要說為難也隻能為自己。自從世子之子即為世子,顧冰晶還能有什麼事情,就是生女兒這壓力也讓大嫂頂著去吧。她要先生世子才行。
“是為著依雯的父親。”顧夫人的愁容是為著這個。顧冰晶隻是如實地問母親:“母親收了她多少錢?”
顧夫人板起臉來:“看看你這孩子說話,親戚之間禮尚往來一直就有,就是我收了禮,不也是將來給你。”
“可是,”顧冰晶遲疑一下道:“可是父親並不知道是不是?”顧夫人做這些事情一向背著顧大人,顧大人做這些事情也背著顧夫人。
女兒這樣一句話,讓顧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得靠的夫妻才是這樣夫妻互相依靠,你父親就是一個靠不住的人,我當然要給自己弄些私房才是。”
不想再說父親的顧冰晶隻問左依雯:“表妹又怎麼了?不是要放出京,求了婆婆放出去為什麼又要來找?”顧冰晶還以為是左依雯成親在京裏,父母親舍不得的原因。
顧夫人也是相當地無奈:“出京去覺得樣樣不習慣,這才呆上幾個月這就要回來,說是依雯嫁在京裏,就想回來。”親戚之間的事情顧夫人提起來就覺得隻是苦水:“你公公把你三舅壓的頭也不抬,依雯的父親以前隻是跟著你三舅後麵,現在就受苦了。”
大廈倒了壓這些不大不小的官兒,顧冰晶聽到說公公不好,隻是低頭給母親續茶:“那又何必抬頭。”
顧夫人震驚了:“你這是什麼話,”顧冰晶不說話,我這是什麼話,這是大實話。不抬頭不也是一樣生活,得意的人讓他得意去,不得意的人自有門路。“母親,如果沒有公公的手段,又能壓人幾時。”顧冰晶這樣勸顧夫人一句。
想一想爭世子位,顧冰晶手撫著隆起的肚子隻是淡然,毅將軍這才來一封信,與新婚時就不一樣。人到最後的關頭,還會亂想嗎?心裏隻有自己。生個兒子下來才是自己的,就象小王爺們一樣。顧冰晶她會傻到置自己孩子與不顧嗎?就算是沒有母愛,也是她的依靠。
“沒有你公公的手段,當然是不能壓人一輩子,”顧夫人接上話道:“可是你三舅得罪的就是你公公。”這話顧夫人自己說出來都隻能笑一笑。親家南平王再不好,章嚴之老大人也在京裏從容安身,比不得那些自以為能壓著人一輩子的,其實你又算什麼?該出頭的總會出頭,不好好從事的人,總會離開吧。
顧夫人算是明白了顧冰晶的話,其時是她自己心思。王爺不是不能容人的人,那些個自以為自己能黑人的,當然背地裏也有別人說她不是,隻是這樣的人為什麼還不走開,隻怕是需要時間,大家要再煎熬才是。
默然的顧冰晶停上一停才對顧夫人道:“我以後隻想著我自己才是,要麼隻有孩子。”家裏四個媳婦,康寧郡主隻怕是頭一份,世子妃隻怕都要退後,看別人都比較清楚。顧冰晶要想在這王府裏還有地位,就依靠的是孩子。所以她不糊塗,不會和孩子過不去,也不會做事情做到把孩子弄掉。
“你算是穩的,就沒有多費心思,當然也是你婆婆幾天一次讓醫生來給你看的緣故。”顧夫人又聽了不少的事情來對顧冰晶說:“多少人懷身子時是艱難的,可是不艱難的人也多。我眼睛裏看著你隻想著你要注意就是,就把不艱難的人忘了。”說起來別人,隻會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拿自己當例子,不可以數盡天下人。不過這是每個人都會犯的錯誤,倒也不必太自責。
“依雯成親了,天天來哭。”顧夫人歎氣:“說婆婆偏心。”顧冰晶擺一擺手:“我一個人時常坐著,自己想的最明白,就是毅將軍,他在外麵這幾時就象母親說的,或許也有別人。”顧冰晶淡然,沒有傷心也沒有難過:“我要是個有福氣的,生個兒子下來好好長大或許還行,要是沒有福氣,這就算了。”
顧夫人因這話而傷心了:“我的兒,你這是什麼話。費心思才把你嫁到這家裏來,看看你錦衣玉食,比你庶妹們都強。”
“這又能怎麼樣,”顧冰晶一直就是有些冷淡的性子,對庶妹們她年紀長要是拚一拚也未必就不行,最多是個兩敗俱傷,不過就是懶得說的性子。和毅將軍兩個人看小魚,還要煩心一下不帶庶妹們南平王府裏來,其實是一個心軟不會與人打交道的人,要是不把別人放在心上的人會是這樣的個性嗎?難道又是一個另類不成。
話隻說這裏,外麵有人來請,是銀文自己過來:“王妃那裏客散了,請親家夫人去呢。”顧夫人離去,顧冰晶扶著丫頭的手在房中走動,媽媽們交待,現在可以動一動不妨事。手裏扶著閑箏的手,顧冰晶想著自己娘家。
父親多姬妾,姬妾一旦上了床可以說話,那姿態又不一樣,身邊這個丫頭一旦是姨娘也生孩子她會如何?為肚子裏孩子想當世子一事碰壁的顧冰晶,有如不少人一樣,碰一次釘子可以事事傷心。
顧冰晶想想母親,如果生下來自己不是長女,那麼這親事就是別人的,顧冰晶更要保重自己的孩子,毅將軍太招人愛,不管如何,長子長女她希望是自己的。幼稚歸幼稚可笑歸可笑,簡單的道理明白的人很少,這樣一個生存的道理難道碰過釘子以後會不明白。
在房中走上幾圈,顧夫人再次進來時,是急氣敗壞的。一看那臉色,是個丫頭也明白,顧夫人在王妃那裏碰了釘子。
“你們去吧。”顧冰晶讓丫頭們都退下,一心一意地隻聽著母親說見婆婆的事情。顧夫人麵色發灰:“你婆婆她,說話好沒有情理。”
坐下來想想就覺得心頭發堵的顧夫人把事情這才說出來:“我去對她說左大人回京的事情,你婆婆說調出京的官兒這就回京裏來不妥,這妥與不妥還不是她一句話。要知道王爺也是聽她的,不然她能指使王爺寫那封信出來。”
顧冰晶打斷母親的抱怨:“下麵呢?”隻是為著依雯的父親不能回京就氣成這樣,顧夫人繼續道:“然後她問我聽說依雯成親,婆家待她如何。”這才是顧夫人真正氣暈的原因:“你婆婆說話別有心思,她說當婆婆的如果偏心,也沒有辦法,如果不偏心,也不能當成偏心人來看。”
妙姐兒還擊在這個時候,這位左姑娘也成親了,聽說婆家也是幾個兄弟,過去又不計劃生育,有點兒錢可以納妾的人隻要不是男人不生,單枝獨苗的人就不多,有兄弟的居多。不管是嫡親兄弟還是庶生兄弟,妙姐兒可以輕描淡寫狀問一問顧夫人:“左姑娘在婆家過的如何,可有人給她什麼主意?”
心裏明鏡一樣的顧夫人當時就紫漲著麵孔說不出話來,就是此時顧冰晶聽過臉上也一紅,母女兩個人相對看一會兒,顧夫人說出來一句在外麵聽到的話:“別人說你婆婆心思深沉,果然是不假。”
心思深沉的妙姐兒坐在房中,才不管顧夫人她是如何對顧冰晶所說,心裏有話還能不讓人說,她覺得悶了讓她說一說散散悶去吧。妙姐兒隻是在想兩位皇子妃,一位太子妃 ,一位八皇子妃今天來所說的話。
從沉思中醒過來,妙姐兒先吩咐銀文:“去告訴顧夫人,留她中午在二夫人房中吃飯,讓廚房備菜。”銀文一時去了回來:“顧夫人說王妃費心想著,她要回家去呢。”
這就算了,妙姐兒也不管了,左家的人先是跟著樓禦史後麵彈駭朱宣而落馬,這放出京去,當然是不自如,因為沒有人相互勾結,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做官兒,當然是諸多事情不習慣,他總要習慣一下,任何人一個人闖的時候,牢記住兩個字“習慣”就行。
妙姐兒覺得顧夫人也可以習慣習慣了,我不是她可以指使的,當初放左家出京就是覺得他走開最好,現在想回來哪有這麼便宜。倒是顧冰晶,媽媽丫頭們看著,一直安心養胎,這才是讓妙姐兒最高興的。
談不上婆婆看管著她,妙姐兒要孫子健康,難道做母親的不要孩子健康,顧冰晶此時安心養胎,是她最重要的,也是南平王夫妻最樂見到的,也是毅將軍在信中對母親所囑托,總不能妻子有孕,隻想著她一時不合情理的地方,不管她不關心她,由著她生氣糟蹋孩子去。
家事倒不煩心,與皇子妃們的談話才讓妙姐兒要思想一回。而這些事情隻能問朱宣,妙姐兒自己暗暗想上幾個心思,候著朱宣晚上回來好問他。
晚風輕拂宅院中,胖倌兒隨著一個丫頭走進小花廳上來,對著姐姐端慧翻翻眼睛:“我在看葫蘆呢,你喊我作什麼?”
“今兒晚上輪到你了,去喊父親回房去,”端慧郡主也想翻翻眼睛,隻是胖倌兒翻起來是沒有人笑,自己翻起來就不端莊了,隻能忍著的端慧郡主讓胖倌兒趕快去:“晚飯時候到了,請父親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