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1)(2 / 3)

外婆的死,方雨也並沒有痛徹心扉的感受,反正也到了這麼大年紀,該走就走吧,隻是外婆是上吊死的,這讓她不能釋懷,那就是說外婆走的時候是受著委屈的了。想想外婆這輩子,從她記事起就一直跑東跑西,總是操著這個人的心,那個人的事,結果卻落著這樣一個結果。

咋呢,你還痛哭了呀?弟弟電話過來,雨知道弟弟是被形勢所逼得說了氣話,說,是上吊死的,你不哭啊。弟弟說,哭啊,哭了又能怎樣。老媽還不回來啊?方雨說不回呢。弟弟便掛了電話。

方雨能理解弟弟的情緒,這個時候並不想用什麼孝道來綁架弟弟。老媽回去的時候,家裏正是最困難的時候,老爸老媽都是近六十的人還在外麵務工,老爸的錢每個月固定送來給老媽,老媽用來還以前欠下的債,方雨呢,薪資除了房租和生活費,再支援下家裏其他人,化妝品基本用黃瓜代替,衣服一季買一套甚至一年一套,老弟呢,剛從失業危機緩過來,這是個處處有機遇的城市,要是老媽不回老家,他們兩三個月之後就能恢複元氣了,至少可以開始有錢餘了,但老媽這個時候回去,路費和回去的花費還得像親戚借,老弟呢,隻能委屈他先吃幾個星期的泡麵了。

外地打工的不止老媽一個人,但是二姨媽來說,她要看著自己兒子和媳婦的店麵,你們家裏也沒生意,打個工可以隨時請假的,三姨媽說她們已經在家照顧這麼久了,該輪到你們了。老媽當初得知外婆病重,哭著說,家裏又沒得錢,本來就該出錢治病的,現在什麼都支援不了,那就支援下勞力做點事,已經是大大的不孝得,無用得。你們工作這麼多年一點錢都沒存到,我們也沒存到錢,還不該出力啊。

所以之前外婆病重,家裏的小姨和小舅舅電話來時,隻有老媽一個人回去。

為此方雨自愧沒賺到錢的同時也有了意見,他們懂得孝道重於天,但生活的窘迫也是現實,二人也沒那麼偉大,那些家庭條件都比自己要好太多的人都以賺錢不能耽擱為由而不去理會,他們正是困難低穀,為什麼要反被道德綁架而去犧牲。

方雨由此想到數年前,她剛畢業出來,一個高中同學得了淋巴癌英年早逝,她當時在公交車上哭了一路,不管不顧,許久許久鬱鬱寡歡,手上僅有的九百塊寄了六百塊給那並不熟悉的同學,餘下的三百在沿海邊際城市度過了一個多月,如何堅持下來的,可想而知。若異時而處,換做此時,方雨還會不會這麼“傻“,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當時她因為沒能回去,還被說做”無情無義“。

當時老媽一頓數落姐弟倆後,老弟摔門而走,方雨呢,淡淡道,你沒跟你那些親戚說你家的兩個兒女連飯都沒得吃,一年都不買化妝品,一天就隻兩頓飯,這樣的日子度過了快半年啊。

但老媽不聽,說那樣會很沒麵子,別人說你這麼多年還混成這樣。方雨說,那怎樣,實話實說有什麼丟臉的,打著臉充胖子苦的還不是自己,誰給你頒個獎啊。再說,你看你那些親戚,尤其那什麼大舅家的,看你混得好點就電話過來要好處,混得不好就像避瘟神的,有什麼好在這種人麵前裝有錢的。

方雨說完就出去了也不是真要跟老媽扯的意思。方雨心說,我不是不孝,我隻是希望能誠實一點,這個時候就不要裝了。她發現她自己隻是孝在形式和表麵,心中已經沒有多麼深刻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