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七年(1 / 3)

這是她離開的第七年。

如果那一天,在民政局門口,她有來,他們現在也該到了七年之癢的時候了。

可是她沒有來,一晃已經七年過去了。

謝宮寶坐在礁石上,風很大,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可他卻隻是靜靜地看著麵前的這片海,麵無表情,心裏無波無瀾。這是他們小時候最常來玩的地方,他提著竹簍,她在前麵跑,小舅在後麵微笑地看他們。

那時,他還比她矮,追不上她,在後麵喊:“歡喜,歡喜。”

她回頭,笑嘻嘻地說:“雞丁,你快點!”

他並不喜歡那個外號,宮保雞丁,可他喜歡聽她這樣叫自己,歡快的、親昵的。他奮力地追上她,去拉她的手。她來溪鎮後,就嫌他太粘人,總會甩開他的手。這時候,隻要他瞪她一眼,裝出生氣委屈的樣子,她就會立馬過來拉他的手,討好地叫“雞丁,雞丁”。

其實,他怎麼會生她的氣,他隻怕她不開心。

小時候,他們總是很開心,無憂無慮。那時,謝宮寶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她無論什麼時候也不會放開他的手。他沒料到,有一天,她會離開,這一走,就是七年,杳無音訊的七年。

這七年,又發生了很多事。

他回到北方,繼承爸爸的遺產,接手了爸爸留下來的公司、生意。謝宮寶對經商並沒有多少興趣,可是他需要錢。有錢,他才可能找到她。經過了最初的混亂期,如今他已經遊刃有餘,連媒體誇他年輕有為,是個經商天才。

他沒改回本名,黑色的名片印著的依舊是“謝宮寶”三個字。每次別人都詫異地問,你不是宮家的少爺嗎,他都一字一頓地重複,我姓謝,叫謝宮寶。他跟了她的姓,是要做她一輩子的家人,還有……愛人。

“我從妻姓。”他平靜地說。

別人嘖嘖稱奇,誇他真是個好丈夫,像他這樣一往情深的男人沒幾個,真難得。他們不知道,他連他的妻子在哪裏都不知道,她不讓他找到她。他隻有這樣固執地重複,我從妻姓,我的妻子叫謝歡喜。

隻是,謝歡喜,你在哪裏?

謝宮寶看著麵前不斷起伏的大海,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她不止一次跟他說,她覺得溪鎮的海最溫柔。

“雞丁,你覺得呢?”

“嗯。”他用力點頭,他才不覺得大海溫柔,但她說海是溫柔的,那就是溫柔的。

他們相識時,都是小毛頭,根本不懂什麼是溫柔。好不容易長大了,她開始會害羞,會不好意思,卻把她最初的羞澀給了小舅。那時,看到她對著小舅會臉紅。沒人知道,他氣得發瘋,恨不得把謝青涯狠狠地打一頓。

他嫉妒小舅,後來,她去追小舅回來,那時他是故意摔倒的,故意摔在石頭上,摔得血肉模糊,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放下自己的。果然,她沒有繼續追小舅,而是選擇送自己去醫院。那一刻,他看著她焦急無奈又擔憂的樣子,沒人知道,他看著她,滿心柔情,他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溫柔都給她,他隻願對謝歡喜溫柔。

如今,她走了,留給他一個繁華卻空蕩蕩的人間,留給他無盡卻連發泄都不知道去哪的想念,留給他滿身孤寂。公司的人怎麼評論他的——我們謝總是全世界最俊美的老板,也是全世界最孤獨的男人。

她走了,他成了全世界最孤獨的男人。

可她剛走的第一年,他連去找她都不敢。

她無法放下對樂樂的愧疚,他是懂的。可他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就這麼走了。後來,他還是去找了王墨,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原來,他的父親也並不無辜,他曾經做過那麼可怕的事,雙手也同樣沾滿血腥。

那一天,謝宮寶跌跌撞撞,逃似的離開。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走。她寧願離開,也不肯把真相告訴他,也不要他來承受這些,至始至終,她還是在保護自己,連離開,也是為了罪惡的包袱全部背在自己身上。

她總說他傻,其實她,何嚐不是一個傻瓜。

這個傻瓜,以為她走了,他就能沒心沒肺地快樂活著嗎?

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王墨帶王惜樂去國外治療,謝宮寶回到北方,接手家族企業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彙了一大筆錢,一筆接近天文數字的錢,然後,給她聯係一個精神方麵的名醫。王墨起初並不願意接受,但他也想女兒能好起來,畢竟那個名醫很難請到的。

就這樣治療了半年,王惜樂漸漸恢複了神誌。她一天天好轉,雖然精神大不如從前,人也變了很多。得知母親已去世後,她經常長時間沉默,但確實在好轉,生活能自理,思維清晰。醫生宣布能出院那天,她已和正常人沒兩樣。

她在國外呆了一陣子,學習、工作,後來,跟王墨說,她要回國,她想媽媽了。

回國第一件事,她去看沈雪尺,給她上香、燒紙錢,然後在沈雪尺墓前,把她曾經和謝宮寶一起拍的照片燒了,說,媽,一切都過去了,我好了,你放心吧,你也要好好的。

至於其他的,塵歸塵,土歸土,恩恩怨怨,冤冤相報,全部隨風而去。

謝宮寶和她有見過麵。

再次見麵,他們都很平靜,仿佛兩人之間不曾有過糾葛。

他們約在環靜幽雅的咖啡廳。

王惜樂穿著得體的職業裝,妝容精致,已是一個幹練利落的都市白領。謝宮寶穿著黑色的西裝,眉眼有少許疲倦,但異常俊美,優雅矜貴。明明是彼此最熟悉的麵容,卻是最陌生的模樣。

他們沒說幾句話,或者說,兩人無話可說。

王惜樂看到他,隻問了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謝宮寶搖頭:“沒有,從來沒有,一點心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