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特意提到的、丁齊所具備的特殊天賦,是他的一個秘密。在某種特殊的狀態下,丁齊能進入別人的精神世界,宛若身臨其境。
精神世界是什麼樣子?既是對現實的投射,又是內在的自我,特定精神活動狀態下所呈現的景物,或支離破碎、或荒誕不經,似夢又非夢。
丁齊是在學習催眠術的過程中,發現和發掘了自己的這一天賦。當對方進入深度催眠的狀態、他同時也處於極度專注的狀態下,便能進入對方的精神世界。這並非毫無依據的幻覺,通過比照分析,他身臨其境般所見到的那些景物,直接反應了對方當時的精神活動。
按導師劉豐的話來說,這就是一種客觀現象,科學研究角度的客觀。丁齊不僅能夠重複這一現象,而且這一現象又有客觀存在的依據,盡管表麵上是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劉豐導師同時也說了,這也許並不是什麼特異功能,至少不是很多人所認為的那種特異功能,可能是經過潛力發掘和鍛煉所具備的超常能力。
假如真是這樣,那麼理論上正常人按特定的方式經過潛力發掘和鍛煉,也應該能掌握同樣的能力。至於能掌握到什麼程度,那恐怕就要看天賦了,而丁齊在這一方麵無疑極具天賦。就像博爾特百米能跑出九秒五八,但別人很難有這個成績。
丁齊是在學習催眠術的過程中發現並發掘了這一天賦,而催眠首先是要讓催眠對象進入潛意識狀態。若用現代技術手段觀測,是大腦皮層的活動受到抑製,隻有特定區域興奮。說到潛意識,很多人也許感到很神秘,其實它並不難理解。人在清醒的狀態下、有意識活動的同時,就會伴隨著大量的潛意識行為,比如呼吸,比如行走,比如騎車。
人可以有意識地進行主動呼吸,比如在緊張時特意做個深呼吸,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沒有人會刻意去思考並控製自己該怎麼呼吸。
行走則更為典型。人們可以控製自己的腳步,想著怎麼走、怎麼跑。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可能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看風景,不需要去注意自己究竟該怎麼走路。視覺、體位感覺、運動神經、肌肉群在潛意識狀態下自然就完成了這個反射過程。
比行走更有意思的是騎自行車。在學習騎車的過程中,需要時時刻刻保持注意和主動的意識控製,但是等學會了騎車並熟練掌握這一技能時,除非遇到意外狀況,人不會也沒必要去想該怎麼騎車。
呼吸是天生的本能,行走能力是在生長發育過程中具備的能力,而騎車則是相對複雜的、通過學習獲得的技巧。所以說人的潛意識就像設定好的程序,這套程序有些部分是天生的,有些部分是通過學習掌握編寫成的。
很多人感覺催眠術很神奇,覺得不可思議甚至難以相信,但其最基本的原理卻並不複雜,就是讓被催眠者進入潛意識狀態,或者說暫時以潛意識代替意識。至於怎麼實現這一目的,則是具體的催眠技巧與方法,因人而異。
丁齊在學習過程中掌握得非常好、非常快,並且有了獨特的發現,導師劉豐從原理上也分析了這一現象的成因。
丁齊是一位優秀的心理谘詢師,熟練掌握“共情”的技術。所謂共情,就是體驗求助者的內心如同自己的內心,但又保持著清醒的判斷和認知,知道那並不是自己的內心。
丁齊施術時足夠專注,他本人也進入了一種清醒的自我催眠狀態,過濾了自我情緒,無意識地運用了共情的技巧,從而“感覺”自己進入了對方的精神世界,如身臨其境般觀察到對方的精神活動。這幾乎是所謂“共情”的最高境界。
一位優秀的心理醫生,當然都應該掌握通過誘導、暗示、自由聯想等手段,讓患者進入放鬆、調整身心狀態的技術,催眠術隻是其中之一。而對於丁齊這樣的心理谘詢師來說,日常工作中是極少使用催眠術的,這有多方麵的原因。
催眠術經過舞台表演和各種影視作品的渲染,給普通人所留的印象過於誇張和離奇,催眠師簡直成了耍神棍的,這難免會讓求助者產生誤會。在國內的現實情況下,這也可能會導致各種誤解和糾紛,對心理谘詢師本人不利,更別提施術不當的情況了。
而且催眠術在實際工作中並非最有效、最方便的心理谘詢手段,還有其他很多種更好的手段能夠運用。
複雜的專業知識且不說,僅僅是時間控製一項,催眠在心理谘詢中就是難以接受的。催眠師需要足夠的耐心使人進入催眠狀態,並進行細致謹慎的潛意識調節,並不能保證在短時間內就能成功,而心理谘詢師卻要在約定時間內完成會談。
所以丁齊在自己的工作過程中,從未使用過自己的這一天賦。在心理健康中心,至少在心理谘詢工作中,也沒有任何谘詢師使用催眠技術,甚至院領導都特意給大家打過招呼。
在鏡湖大學心理專業教學中,也從未設置催眠術這一課程,無論是本科生還研究生對此都不做要求。丁齊學習催眠術,是為了解和掌握這一心理專業領域的技能,是導師劉豐私下教他的。劉豐也隻是小範圍內教了少數學生而已,這不是教學任務,教是情份,不教是本份。
很多人是通過影視作品了解催眠術的,可能會有很多誤解。其實人的潛意識有自我保護的本能,不會在催眠狀態下受催眠師的操控,去做那些本不願意的事情。比如劉豐導師就說過,不可能在催眠狀態下去控製一個人去搶銀行,除非這個人自己恰好正打算去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