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對他殘忍,還是對自己呢?
崔希澈的臉色變得冰冷,眼神越發變得瘋狂:“為什麼?難道我不如樸千葉那家夥,他對別的女孩子照樣笑得一臉溫柔,說不定是一個花心的人,而對你或許也隻是玩玩之後一腳踢開。”
“你住口!”心裏所有不知名的感覺都化作了憤怒,我盯著他,狠狠地說,“崔希澈,你拿什麼和千葉比?你知道你和千葉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
短暫的平靜裏,我聽到我和他急促的喘息聲。我冷靜地看著他的眼瞳一點點地越變越藍,像是一場空前盛大的風暴來臨的前奏。
“你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嘴角綻放著冰冷的笑意,緩緩說,“千葉隻會想方設法帶給人快樂,而你這麼冷漠的人帶給人的隻有……”
陽光蒼白得耀眼。
他的眼瞳像是蒼茫暗藍的大海,正醞釀著一場盛大的風暴。
我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殘忍。清脆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在清冽的空氣裏回響:“隻有……傷害。”
你這麼冷漠的人帶給人的隻有傷害……
隻有傷害……
傷害……
……
像是一句邪惡的魔咒,讓周圍青綠色的藤蔓如同受到了感召般紛紛簌簌地朝他伸過去,漸漸爬滿他的全身,纏繞住他的脖子,然後漸漸縮緊,在他那雙暗藍的眼瞳中劃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我幾乎能聽到他憤怒的喘息聲,可是風暴終於沒有降臨。
他握緊拳頭,轉身,留給我一個憂傷的背影,消失在迷宮的某個轉角。
剩下我沒有方向感地在迷宮裏亂竄,像一隻無助的小獸。
4
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迎麵遇到了從另一個路口走來的珍妮。
“找了好久,都沒有見到澈學長。在迷宮裏找到一個人會不會太難了啊?”她皺著眉煩惱地問。
看著她準備往左邊奔去,我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往我身後走,崔希澈應該在那個方向。”
“真的嗎?”珍妮高興地跳起來,興奮地朝我身後的小道走去。
走了幾步遠,她突然停了下來,眼神有些迷惘。
以為她還心存疑慮,我揮揮手,淡笑著鼓勵她:“你會遇到他的。”
對,珍妮喜歡崔希澈,那麼我絕不會爭奪她喜歡的東西。
淡淡的陽光下,珍妮眼裏有一絲狠厲的光一閃而逝。接著,她轉身消失在迷宮的轉角。
那,是我的錯覺嗎?
沒再多想,我一個人在迷宮裏恍恍惚惚地繼續尋找出口。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久到我快要窒息在迷宮無止境的轉角中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出口。同時,也瞥見了從另一個過道快要走出來的崔希澈。
直覺讓我加快了腳步,不想和他再次撞見。
“喂,慕愛妮……”他的聲音很僵硬,帶著無法抑製的怒氣。
為什麼叫我?
還有珍妮不是順著那個方向去找他的嗎?為什麼他們沒有一起出現?
不管怎麼樣,我現在絕對不能停下來,不能和他再糾纏下去!
可是,在我加快腳步的同時,身後響起了更快更決斷的腳步聲。
咚咚咚——
像落在琴鍵上的重音擾亂了我的思緒。
突然,崔希澈拉住了我的手臂,力量好大。我不耐地想甩開,不料他迅速轉到我的身前,用另一隻手圈住了我,把我帶到他的懷裏。
他想幹什麼?!
我心底的憤怒如熔岩一般湧動,在即將噴發出的那一刻,突然——
“咚!嘩——”
傳來什麼東西撞擊碎裂的聲音。
圈住我的崔希澈嘴角溢出沙啞的悶哼聲,身體也細微地震動了一下。
發生什麼事了?
我睜大眼睛,視線剛觸及崔希澈湛藍幽暗的眼瞳,他就移開視線,大力地一把推開了我。
“我對你來說,就像洪水猛獸嗎?”他的嘴角冰冷地勾起,帶著一種自嘲的笑意。
看著他的笑容,我佯裝冷酷的心又開始了盛大的疼痛。
崔希澈冷冷地笑了笑,轉身的刹那,我看到他背部襯衣上暈開了大片的暗紅色,仿佛一朵薔薇盛開得越來越明豔,越來越刺眼。
空氣裏還傳來一種腥甜的味道。
血?
地上,玻璃魚缸的碎片閃爍著猙獰的光芒,刺得我的眼睛一陣疼痛。
難道……他剛才拉住我是為了幫我擋住這個?
心混亂地糾結在一起,我複雜地看著崔希澈一步步離開的背影。有一種聲音不斷支使著我向前,去問問他傷得怎麼樣,痛不痛……
可是……
珍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出口的珍妮眼神憤怒訝異地瞪著我。我停止了腳步,嘴巴張了張,然後落寞地合上,所有未出口的話語像花一樣凋謝。
於是所有因感動而心動的柔軟都化成了一種痛……
“怎麼有魚缸?”終於找到出口的夏樂萱出現在我身後。
我猛地意識到:對,為什麼有魚缸朝我飛過來?
是……
我突然想起在迷宮裏珍妮轉身時看我的那個眼神,還有她剛剛站著的位置……
是珍妮嗎?
“啊,崔希澈怎麼受傷了?”夏樂萱再次發出吃驚的疑問。
此時,崔希澈的身形俊美如上帝手上最得意的雕像,身邊的氣息卻像剛剛經過了一場風暴,還殘留著危險與冰冷的寒意。
這樣的他,讓人畏懼地不敢靠近。
崔希澈的腳步沒有停頓,他也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打電話叫來了司機,載著珍妮一起離去。
“到底怎麼回事啊?”夏樂萱不解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把疑問的視線投向我。
“……”我不自覺地咬緊嘴唇,努力控製住內心洶湧澎湃的悲傷。
“愛妮……”夏樂萱輕輕地問,似乎看出了什麼,關懷地握住了我的手。
這時,千葉終於走出了迷宮。他一臉溫柔地笑著,慢慢地用他的笑容撫平了我的傷口。
心,終於不再那麼疼痛。
“他們呢?”千葉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哦,珍妮和崔希澈有事先走了。”夏樂萱看了我一眼,選擇了隱瞞事實。
“愛妮,不管什麼傳說,我和你的緣分任何人都無法分開。”千葉突然擁住我,眼裏閃爍著不安。
而夏樂萱看到他對我的親昵,眼神中的憂傷更加濃烈。
我的心裏莫名地湧起了驚懼的戰栗感。我不想讓任何人疼痛,卻為什麼還是會有人不斷地受到傷害?為什麼我們都陷入了一場更盛大的悲傷之中?
主,請相信。這並不是我的原意。
5
銀月漸漸升起,黑夜裏彌漫著迷離的大霧。
我、千葉、夏樂萱一起吃了晚飯後,千葉堅持送我回家。
在冷冽的空氣裏,千葉溫柔的笑聲仍然如萱草花般溫暖了這片夜空。
“再給愛妮講一個笑話吧。石頭和年糕在打架,一生氣就把年糕踢到大海裏去了。後來,有一對情侶私定終身,但男人要到國外服兵役。臨走前,他給了她一枚戒指,約定三年以後在這裏拿著戒指相見。三年後,女人帶著戒指來到約定的地點,卻沒有等到情人,於是傷心之下把戒指扔到了海裏。其實呢,是女人記錯了地方。男人回來後找不到情人,傷心地在海邊釣魚。突然他釣上來一個東西。愛妮,你猜是什麼?”
“戒指?”
“錯,是年糕。”
“……”
“後來他終於釣到了一條魚,吃的時候咬到了硬硬的東西,你認為是什麼?”
“戒指?”
“又錯,是魚骨頭,嗬嗬,好不好笑?”
“……”我隻能無語。
“愛妮都不笑,有心事哦。”
“我今天看到一本雜誌,上麵說你是天才鋼琴家,原來你真的會彈鋼琴。我一直自作聰明地以為你在騙我,其實事實都是你說的那樣。我很失敗對不對?”現在,對千葉,我有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歉疚。
“才沒有,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加拿大那邊學習了鋼琴。”
“千葉……為什麼你會去學習鋼琴呢?”
“為了愛妮啊。”千葉又開始了“千葉式”的不認真回答。
“為了我?可我並不喜歡鋼琴啊。而且上次我要你彈給我聽,你都不肯。”真是暈,才試著想去了解他,他卻老是說這些不搭邊的話,以為肉麻一點我就會相信嗎?
“噓!秘密。”千葉豎起修長的手指疊在嘴唇上。
“……”我本來有些生氣,但是想想又笑了起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很開心,原來千葉很厲害,比小時候要厲害多了。”
“嗬嗬。”千葉的笑容像一朵朵萱草花盛開,極其燦爛。
“還有一件事呢,你沒地方去為什麼不告訴我?”對於這點我也有些在意。
“我在等愛妮自己發現啊。”千葉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笑看著我,“原來現在愛妮很在乎我了呢?是在試著了解我嗎?啊,不如我把在加拿大發生的事情都講給你聽好不好?你不知道那邊的生活有多精彩……”
“Stop!Stop!”我急忙叫停。天啊,挑重要的說好不好。
“好啦,我想問愛妮,你的願望是什麼?”
“替媽媽照顧好珍妮。”
“其他的呢?”
“成為一個點心家。”
“原來愛妮喜歡做點心。”
“喂,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來了,本來是說你的。”
“我比較喜歡聽你的事情。”
“樸千葉,你少來這一套,說不定你在加拿大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甩了一個又一個,這次回來是逃回來的,因為別人終於看穿了你的真麵目。嗬嗬。”
“哈哈,被你看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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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臨,迷離的大霧籠罩著這幢歐式別墅。
書房裏有點暗,隻是開了一盞淺橙色的壁燈。淡淡的光線似乎快要被洶湧的夜色吞噬。
崔希澈坐在電腦屏幕前,沉默得如一尊雕像。
周圍是寂靜的,可是仍然有一道聲音不停地在他耳邊盤旋,像一個甩不掉的夢魘——
“你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
“千葉隻會想方設法帶給人快樂,而你這麼冷漠的人帶給人的隻有……傷害。”
……
當時,她耳垂上的鳳凰耳鑽閃耀著冰冷殘忍的光。
臉上綻放的笑意更是不可一世的冷豔,如花一樣綻放到極致。美得攝人心魄。
但她話裏的每一個字卻如同毒蔓上的刺一根一根地紮在他的身體上。痛,連綿不絕。
早就告誡過自己,不要對任何人付出感情,可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一個痛苦又甜蜜的深淵。當珍妮扔出的魚缸朝愛妮砸過去的時候,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就擋了上去。
如果喜歡成了一種本能,那麼該怎麼戒掉?
高跟鞋踩著地板的聲音在外麵的走廊上響起。
咚——
咚——
咚——
在經過書房的時候,停了下來。
門被打開,露出一張高貴雍容的少婦的臉。
“還沒有睡?”比夜色還要平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空氣裏微微飄來紅酒的芬香,使得夜色更加妖嬈。
崔希澈看向他的母親白琳,燈光照射在他五官立體分明的臉上,頗有些孤寂的味道。
“小時候……你把我丟在法國10年,有沒有後悔過?”
問出這句話的一刻,他屏息地等待著。
這句話如心中的刺一般,藏在他心裏很久很久,不時地隱隱作痛。
就如慕愛妮說過的不去爭取,什麼都不會屬於你。他現在很想問這句話。嗬,看樣子,他已經受慕愛妮的影響很深了。
“如果再一次選擇,你依然會把我送去法國嗎?”
他再次問,眼瞳裏閃爍著期盼的光。時間都仿佛在這樣的視線中凝固。
白琳微怔,向來冷靜的思緒有些迷蒙起來。
“嗯……”她微微呻吟,因為喝了酒,頭痛起來。她撫著額,淡淡地說,“如果再一次選擇,我依然會。”
崔希澈眼裏閃爍著光漸漸泯滅,眼瞳漸漸變得冰冷。
暗影中他倨傲的下巴輕抬,嘴角勾起了一朵花似的笑意。似真似幻,如在絲綢般的夜色中透明的泡沫。
卻讓人感到一種似有似無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