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1 / 2)

應歸顏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在身上的麻藥失去效果後,她完全被卷著皮肉的細密痛楚弄醒,意識回籠的第一個瞬間,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什麼東西。

葉長煜聽見極輕的一聲嚶嚀,才想小憩的精神頓時清醒過來,看著雙眼緊閉已在蹙眉的應歸顏,又往她身邊靠近一些,喚道:“應歸顏?”

應歸顏聽見模糊的聲音在耳畔想起,卻隻要這一絲,她就分辨出是誰的聲音,隻是侵入意識的疼痛幾乎占據了現在所有的感知,即便她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聲音,還是出於身體本能地抓緊了手裏握著的東西。

應歸顏的手勁大,又完全沒有控製力道,握得葉長煜手骨發疼,他卻沒有要掙脫的意思,依舊注視著還沒徹底清醒的應歸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的名字。

不停想起的聲音反複刺激著應歸顏的情緒,逐漸在滿是痛楚的感受裏突破出來。

應歸顏不耐煩地咕噥了一聲:“不要吵。”

葉長煜臉色一沉,但見應歸顏雙睫顫動,慢慢睜開了眼,心底的惱意因此消散了不少,當真沒再叫她。

視線漸漸清晰,當發現葉長煜就在床邊的那一刻,應歸顏的震驚全都寫在了臉上,一並還有不屑於在他麵前掩飾的厭煩。

“你怎麼在這兒?”應歸顏的嗓子啞得一句話斷了兩次。

視線轉下,應歸顏發現葉長煜居然坐著輪椅,她詫異得幾乎從床上彈坐起來,卻因為到底沒什麼力氣加上傷口太疼,最後隻能躺著,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遲鈍地感受到掌心熱熱的,應歸顏再轉過目光,發現自己竟拉著葉長煜的手,但她卻道:“你在發熱?”

“要孤先回答你哪個問題?”葉長煜見應歸顏要鬆開手,他率先反握住,道,“是在發熱。”

“你不會找大夫嗎?”應歸顏想要叫人,然而嗓子幹得仿佛被什麼東西碾著,發不出大聲音,就連和葉長煜說話都沙沙的,“你看大夫。”

葉長煜看了看自己的腿,神色淡然道:“夜襲彭城那晚受的傷,方遠沒能活下來。”

“什麼?”應歸顏雖覺意外,卻又仿佛可以接受,那晚的情況那麼混亂,她也險些喪命。

感覺到掌中的手想要握緊,葉長煜知道應歸顏疼得厲害,他這才喚了範濤進來,讓大夫給應歸顏查看傷情。

應歸顏知道葉長煜沒有走,不過是待在屏風後頭,但她不想再多說什麼,畢竟總會有人關心他,而她現在更在乎另外一件事。

大夫幫應歸顏查看過傷勢,情況還算樂觀,但見葉長煜臉色白得厲害,察覺到情況不妙。

範濤看葉長煜並沒有要聽大夫的話回去休息的意思,無奈之下繞過屏風去找應歸顏,懇求道:“小應將軍就開個金口,殿下如今隻聽你的話。”

應歸顏正疼得出了一身冷汗,根本沒有心思去多管葉長煜的死活,隻是看範濤實在可憐,於是憋了一口氣,揚聲道:“回去治你的傷,不然就回徽京做你的太子,少來折騰人。”

範濤一聽這話,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忙回到葉長煜跟前想解釋什麼,誰料卻聽那白著一張臉的葉長煜說要回房間去。

葉長煜不顧範濤一臉難以置信,隻對著屏風看了一會兒,像是能穿透那層屏障看見應歸顏似的。

應歸顏一麵忍著疼痛,一麵等葉長煜離開,終於聽見木輪滾動的聲音,她拉著身邊的一個女兵道:“麻煩幫我去把阿七找來。”

女兵點頭,很快就將阿七帶了過來。

阿七看應歸顏一張臉沒一點血色,不過幾天的功夫,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登時心疼起來,道:“老大,你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怎麼弄成這樣?”

應歸顏等不及解釋,拉住阿七叮囑道:“你幫我一個忙。”

阿七道:“你隻管說,不管多難,我都幫你辦。”

“你去拿紙筆來,我給你個東西。”

“你都這樣了,還能拿筆?”阿七雖滿是質疑,但還是拿來了紙筆。

此時應歸顏已強撐著坐了起來,阿七把床上用的木案連同筆墨都在她麵前擺好,問道:“老大,你到底要做什麼?”

應歸顏顫巍巍拿起筆,簡略地畫了一張地圖,道:“你帶個信得過的大夫去這個地方,就說是地窖讓你去給少遊看傷的。”

“地窖?”阿七看著地圖,終於明白過來,道,“這幾天你都在這個地方?”

應歸顏推著阿七催促道:“你快去,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太子,明白嗎?”

“老大,如果是這家人救了你,你大可以……”

“別再廢話了。”應歸顏又推了阿七一把,道,“已經不知道耽誤了多久,你趕緊去。記住,一定要保密,照顧好那家人。”

阿七知道再問也不會有結果,於是帶著那張地圖即刻辦事去了。

應歸顏鬆了口氣,整個人靠住身後的軟枕癱坐著,默默祈禱還來得及救韓少遊,可以兌現對素心的承諾。

就這樣等到日落時分,應歸顏在藥力的作用下斷斷續續地睡了好幾覺,但每回都會因為各種噩夢醒轉,這樣來來回\/回折騰的次數多了,不光沒有緩解她身上的傷痛,還導致她異常煩躁,情緒很是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