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臣心疼弄雪,弄雪又何嚐不體諒蘇扶臣的所思所想,她不想為難蘇扶臣,所以默然離開。

見弄雪走了,蘇扶臣的肩瞬間塌了下來。

葉長臻忙將他扶住,同樣頗為意外,道:“你怎麼了?”

蘇扶臣緩了口氣,搖頭道:“沒事。”

葉長臻將他扶去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道:“孤去傳太醫。”

蘇扶臣拉著他,勸道:“不用,坐一會兒就好。”

葉長臻沒與他糾纏,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身後那一牆已結了花苞的薔薇,道:“歸顏受了重傷。”

蘇扶臣眉頭一皺,袖中的手攥緊,沒有說話。

“具體的情況,孤也不清楚,送回來的軍報是皇兄寫的,隻有寥寥幾句話。”葉長煜看蘇扶臣整個身子都僵直起來,明顯實在強行忍耐什麼,他不放心道,“不行,孤還是傳太醫來看看。”

蘇扶臣才伸手要去抓葉長臻,喉口再也抑製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血跡落在他素淨的衣上,格外刺眼。

好在是方才他抓住了葉長臻,便幹脆用力扣住葉長臻的手腕,待這一口血嘔盡,他也覺得舒服一些,道:“多謝。”

氣息很重,聲音虛得很。

蘇扶臣的手背因為過度用力爆了青筋,交錯著看來不複往昔溫潤。

葉長煜似乎察覺到了蘇扶臣的意圖,震驚之下滿是苦澀和同情,道:“你這樣做,會讓弄雪傷心的。”

蘇扶臣將唇邊的血跡擦幹,神情灰敗至極,道:“孤已傷透了所有人的心,孤是罪人。”

他不過抱有過分美好的願景,希望通過蜀國皇室片麵的犧牲換區休養生息的機會,卻不想如今拖累了整個蜀國,連自己都身陷囹圄,成了籠中雀鳥。

葉長煜沒有立場去安慰蘇扶臣的失意,但因為弄雪、因為應歸顏,因為在陳、魏邊境的一場相逢,他還是不忍心就這樣對蘇扶臣置之不理,於是道:“你已盡力,沒人會怪你。”

蘇扶臣不做聲,像是出了神,許久後才去看葉長臻,問道:“她真的不要緊嗎?”

葉長臻的確不知道應歸顏的情況,然而蘇扶臣眼底好不容易恢複了一些的神采讓他不忍心就這樣敷衍,他重新坐在蘇扶臣身邊,道:“歸顏自小就跟著元將軍在方舟大營裏磨礪,你也是見過她的本事的,不會有事的。”

蘇扶臣相信應歸顏的能力,但又因為了解她的性格,知道他們都處在怎樣的境地裏,他才更加擔心,尤其是想到葉長煜也在邊境,那個充滿壓迫感的陳國太子對應歸顏“不懷好意”,他是怕應歸顏在邊境受委屈。

“這樣吧,孤派人去邊境打探打探。”葉長臻道。

蘇扶臣有一瞬的詫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迷茫地看著葉長臻。

“隻是去打聽歸顏的情況,畢竟元將軍他們也很擔心她。”葉長臻道,“另外,你的身子還是要看看。否則等歸顏回來……”

葉長臻隻覺得這話說得實在別扭便沒有繼續,垂著眼想了半晌卻也想不出再多能安慰蘇扶臣的話來,搖頭道:“這事孤不告訴弄雪,但你也要保重。不為歸顏,也為弄雪。”

言畢,葉長臻不再多留,隻吩咐侍從低調去傳太醫。

見了弄雪,葉長臻也沒提蘇扶臣嘔血的事,隻將人送回長明宮去。

來時兩人坐的馬車,回去改了不幸,隻因葉長臻想多跟弄雪待一會兒。

兩人皆心事重重,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還是葉長臻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如今作何想?”葉長臻頓首,又補充道,“如果要你以後就這樣留在宮裏,你願意嗎?”

弄雪沒出聲,隻是繼續往長明宮的方向去。

葉長臻跟去她身邊,也沒再說話。

“不會的。”弄雪輕聲道,望著眼前漫長的宮道,像是認定了什麼,“我不會一直留在這裏,我一定能離開的。”

想到蘇扶臣的消極倦怠,葉長臻開始害怕起弄雪跟他一樣自暴自棄,不由緊張道:“你要怎麼離開?”

弄雪搖頭道:“不知道。”

葉長臻忽然拉起她的手,道:“你一定要等我,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到時候不管你想去什麼地方,我都不會攔著你。但你千萬要答應我,好好保重自己,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要照顧好自己。”

弄雪以為葉長臻還有事瞞著自己,追問道:“到底怎麼了?你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不想弄雪擔心,葉長臻很快克製住情緒,道:“我是怕今天的事讓你難過,我又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我怕你會想不開。”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弄雪感謝葉長臻對自己始終如一的在意和關愛,但她現在已經無以回報,又不想再連累他,於是連個道別也沒有,打算獨自回長明宮去。

弄雪落寞離去,葉長臻看著她孑然一身的背影卻不敢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