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應當是經常遇見這樣的人,微笑地從容應對:“沒通過靈石檢驗者無法授予參加春獵會的資格,還請閣下先通過靈石檢驗。”
沉雲歡自然不會將手放上去,不過她也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辦法,抬手將幕籬的墨色紗簾撩開些許掛在耳朵上,露出了半張臉對她道:“我說我叫沉雲歡,你不認識我嗎?”
弟子當下瞪圓眼睛,驚詫地看了看她,又仰頭看了看邊上龐大的靈體,望著這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震驚得半晌沒反應。
正是這一耽擱,後麵排隊的人已然等得不耐煩,上前幾步搭上沉雲歡的肩膀,操著一口豫州話道:“你在弄啥嘞?不測靈石就趕快走,別耽誤俺們後麵人的時間。”
沉雲歡下意識轉頭,還沒看清楚此人的臉,就聽到他發出一聲震耳的驚叫,緊接著就是見了鬼一樣飛快後退幾步,自己往地上摔了一個跟頭,指著沉雲歡大喊大叫,“沉、沉雲歡!這是沉雲歡!!”
沉雲歡見他滿臉驚嚇的樣子,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差點以為是她的臉出了什麼問題。
這一嗓子喊得周圍人都聽見,馬上聚集過來把她團團圍在中央,數百目光堆在她的身上,議論聲如潮水般洶湧,頃刻間將她淹沒。
時隔數日,站在風口浪尖的沉雲歡總算在眾人眼前現身,沒有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受了重傷肢體不全,或是傲骨盡折狼狽不堪的模樣,她仍舊穿著紅衣,腰間配著一柄長刃,站在那處,麵上波瀾不驚。
很快就有人發現她腰間的武器不再是不敬劍,因為合在破舊的牛皮鞘裏,看不出是什麼模樣,隻露一個泛著金絲紋理的柄在外麵,但眾人都下意識以為那仍舊是一把劍。
她此身裝扮,足以表明被剝奪首席弟子的名號踢出仙琅宗,收回不敬劍等傳聞是真的,因此更引發了極為激烈的哄鬧,千百人一同說話,一時間吵得沉雲歡耳朵嗡鳴。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藏在人群裏朝沉雲歡大聲疑問,問她靈力全無是否為真,今年春獵會的魁冠還有沒有能力奪下,還問她對於仙琅宗的掌門收了個新的劍修天才,頂替她成為首席弟子的事有什麼想法。
沉雲歡在任何地方都會掀起風浪,但是從前很少來到這種人山人海的基層中央,多半都是站在高處,再喧鬧的聲音通過高度的過濾也變得溫和許多,這回算是見識到了人潮的厲害,隻覺得耳朵被吵得發出尖銳鳴響,滿心煩躁,屈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吵死了!快把牌子給我。”
那弟子趕忙取出牌子寫下二人的名字雙手遞交,低聲道:“祝願此行平安。”
沉雲歡道了聲謝,收了牌子之後迫不及待拉著師嵐野從人群中離開,這些人如狗皮膏藥一樣黏了許久,讓沉雲歡費了很大勁兒才給甩掉,忙活出一身的汗。
甩脫人群之後,她並未在城內閑逛,而是去馬行租借了新的馬,師嵐野停在飯館門口說幹糧告罄,需要補充新的。沉雲歡就說豫州人熱情,又盛產糧食,路過的時候隨意討兩口,不會缺吃的。二人策馬離城,片刻不停留,走得飛快。
與此同時,春獵會的天人榜上出現了沉雲歡的名字,隻聽鍾聲在城內回蕩,綿延方圓數裏,以此來昭示她現下不僅身在汴京,並且還報名了春獵會。
沉雲歡是上屆榜首,理所應當的,她的名字位於天人榜的第一名,高高掛在最上方。由於仙琅宗還沒有明確對外宣稱她被逐出宗門,所以天人榜上她所屬的門派依舊是仙琅宗,但與從前不同的是,她名字的後方跟了一個不為人們所知的新名字。
此消息一出,昔日她靈力全無的傳聞頓時難辨真假,不參加春獵會的謠言也不攻自破,汴京城如炸開了鍋一般,消息瘋傳,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沉雲歡在報名處現身。好事者在城內瘋狂搜尋,尋找那抹豔麗的紅色身影,卻毫無收獲,完全不見其蹤影,滿身謎團的沉雲歡,又消失了。
雖然沒找到人,但至此春獵會已然徹底熱鬧起來,眾人心知肚明,今年必定少不了一出精彩好戲。
在眾人麵前現身並不在沉雲歡的計劃之內,也幸好她走得快,如今汴京城裏再如何吵鬧也波及不到她身上,才脫身得輕易。
距離春獵會正式開幕還有三日,沉雲歡不打算參加盛大的開幕,而是先一步前往她的目的地。
前年滄溟封印略有鬆動的苗頭,各處妖邪聞風作亂,沉雲歡跟隨同門來到汴京一帶除妖。
當時她在汴京城往北七十裏處發現一個古怪之地,想前去一探究竟卻被同行的師叔阻止,說那處被天機門列為禁地,其原因不明,隻說極為凶險,不許生人靠近。
雖說當時那位師叔嚴詞警告了沉雲歡別靠近,但她還是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溜過去看了一下,從而也知道了一個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而這塊生人勿近的禁地,則正是沉雲歡此行來汴京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