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擲銅錢都督定軍心 擂戰鼓施琅啖眼珠(2 / 3)

“喳!”

“有進無退!”

“喳!”

“臨敵畏縮者、貽誤軍機者、不遵號令者、見危不救者——斬!”

“喳!”

施琅看了一眼姚啟聖,示意叫他說話。姚啟聖“刷”地一步跨前,亢聲叫道:“台灣之戰,主上宵旰焦勞,萬眾翹首盼望,今兵精糧足、船堅炮利,上天垂象全勝凱旋!大丈夫立身於世,建功立業在此一時,願與諸君共勉!”說至此,姚啟聖一個大轉身,至施琅身前打了個千兒,朗聲道:“姚啟聖原奉旨督辦糧餉,現有李光地大人以欽差身份坐鎮後方,啟聖敬請隨軍出征,惟施琅大人之命是從,如有失誤,甘當軍令!”他這個簡捷的鼓動起了很大作用,因為人靜,將佐官弁們聽得一清二楚,眼見他以總督身份,請纓前敵,人人激動得心裏噗噗直跳。施琅正躊躇間,李光地走近來,喑啞著聲音道:“啟聖兄一片至誠,施將軍就允了吧,朝廷如有閑話,光地願一身當之。不可躁進,不可畏縮——我在福州設醴酒、掃百花之榻迎候二位凱旋歸來!”

施琅抬頭看了看天,已是辰牌時分,點了點頭,將手一揮命道:“傳我將令,即刻升旗登艦!”

中軍大旗在雄壯的軍樂中冉冉升空,此時南風驟然而起,吹得寶藍緞麵的將旗獵獵作響,上頭一行遒勁的鵝黃大字“欽差大臣、太子太保、統領水師右都督施”,在南風中飄蕩地舒展。隨著旗艦,滿載水兵的戰船一列列依序駛出港口。波濤翻滾的海麵上,盡是裝備了大炮、火箭、鳥銃的樓船。

藍明、藍理二兄弟約定了要比賽廝殺,藍理特地請令,在中軍座艦旁另乘一隻炮艦。藍理船上的人都脫得隻剩一條短褲。這兩條船走在全軍最前頭,又都這樣殺氣騰騰,顯得格外醒目。中軍之外,另兩路各七十艘戰艦由陳蟒和魏明兩個總兵帶領,分擊雞籠嶼和牛心灣——又有八十艘戰艦設在中軍後側,有事則救應各方,無事作後備使用。紅藍令旗在鎮台上遙相呼應,依著施琅旗艦號令不斷變換著隊形,海麵上畫角號炮不絕於耳,驚得海鷗倉皇地忽起忽落。

第四日申牌時分南風愈烈了,風催戰艦箭一般駛去,像一條條碩大無朋的巨鯨在海麵上分浪前行,濺起老高的水花。澎湖島漸漸近了。岸邊兀起的石礁,怪獸一樣在浪濤中一隱一現,用肉眼也能看得清,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姚啟聖畢竟文人出身,即將接敵,心裏突突直跳,兩隻手握著船舷欄,又濕又黏,全是冷汗。他無聲地喘了口氣,回頭對施琅笑道:“這裏的守將不是劉國軒麼?帶了幾十年兵,怎麼如此不濟,他早就該炮擊我船,乘亂出擊才對呀!”

施琅手中的望遠鏡一直沒有放下,撲上船舷的海水早打得渾身精濕,聽了姚啟聖的話,動也不動地回答道:“島上已經有動靜……”話未說完,島上的大炮已震天價響起,集中火力向中軍旗艦擊來,周圍立時激起一片水柱,嘩嘩地向船上傾瀉。與此同時,約一百艘敵艦駛出港口衝浪而來。施琅方將手中紅旗一擺,前隊二十八門大炮,三百枝鳥槍同時怒吼起來。除了賴塔造的十門大炮,其餘都是兵部製造局精製的,射程遠、換裝火藥快,隻是後坐力大,每發一炮船身便劇烈地抖動。

島嶼上頓時濃煙四起,海上被炸飛了的旗幟、斷桅像風箏一樣飄落下來,島上兵士慌亂地奔跑著,卻聽不見嘶叫些什麼,不久又趨平靜,施琅料是劉國軒在殺人,整飭軍紀。接著島上排炮又劈頭蓋臉地壓過來。旗艦四周水霧濛濛,幾丈開外什麼也看不清,海天都迷漫在粥一樣的混沌中。施琅忙命:“打旗語,左右兩翼不必顧我,速攻雞籠嶼、牛心灣,占領灘頭!”連叫幾聲,身旁旗手卻一動不動。施琅不禁大怒,拔劍在手,上前要斬這嚇昏了的水兵。待到跟前卻愣住了,原來中軍旗手已被炸死在船舷旁,兀自緊握著令旗站著,鮮血和著海水汩汩地往下淌。

施琅又是感動又是焦急,劈手奪過了令旗,厲聲命道:“姚啟聖指揮旗艦!”一個健步登上傾斜的旗台,親自操旗向陳蟒、魏明傳發號令。刹那間左右兩翼火炮震天,牛心灣和雞籠嶼兩處同時起火。

此刻前鋒與敵艦已經接陣,大炮沒了用場,箭如雨蝗,槍似爆豆,火箭激射,雙方都有幾隻艦帆燃著,熊熊火光中桅杆的爆裂聲,鼓聲,呐喊聲,慘嚎聲,戰艦的碰撞聲,白刃相搏的格鬥聲,和大浪的喧囂聲攪成一團。因見施琅左右兩翼已占領灘頭,敵艦顯然慌了手腳,橫過艦身兩麵應敵,各派了二十艘艦開往左右翼救應後路。但這一來,中路形勢立即分明,劉國軒勢單力薄,隻得一邊大肆施放火箭守護,一邊鳴金收兵,緩緩退卻。

施琅眼見敵人退路已斷,不禁仰天大笑,令二旗手打旗語命全力進擊敵軍灘頭,並親自擂鼓率中軍窮追。正得意間,不防一枝冷箭“嗖”地飛來,竟直貫左目!姚啟聖麵色煞白,大叫一聲撲了過去,卻紮煞著手無計可施。兩旁守護親兵見主帥重傷,血流滿麵,頓時都驚呆了!施琅踉蹌一步,惡狠狠喝道:“愣什麼?急令藍氏兄弟強攻,天立時要變了!”說完獰笑著狠命地一使勁,拔出了帶著眼珠的箭,緊緊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