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對麵不相識(3 / 3)

“範神仙的性子,若做了錦衣衛,那京城內外文武百官,必然人心惶惶、惶恐不可終日。”金將晚偷偷地去觀察虞之淵是否羞惱了,畢竟,皇帝那麼高興地拿出來的主意,他說不可,豈不是打了皇帝的臉?

虞之淵不明所以,又去看範康,喃喃道:“範神仙的性子……範神仙,你可否告訴朕,你是個什麼性子?”

“……”範康揭穿自己對做官的渴望,已經是到了極限,若叫他再揭發自己的性子,豈不是要逼著他自絕於人世?

“……無所不用其極。”鬱觀音見範康不說,便替他說了。此時卻也不是要陷害範康,而是覺得做皇帝的,一般都愛顯示自己與眾不同,說得難聽一點,他興許會反著想。

範康麵如死灰,隻覺得自己一輩子的體麵,都交代在這邊了,“……貧道一生卑鄙,半生無恥,大仁大義、大奸大惡的事都曾做過。不料,蹦躂了一輩子,竟然,落得個被金銀葬送,仍覺寂寞的下場。”忍不住苦笑起來,隨即,眼角落下一滴渾濁絕望的眼淚。

“……範道長想做個什麼官?”虞之淵好奇起來,頭會子遇上隻為做官而做官的人。

“……國師。”範康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正在悲鳴,聽皇帝這般問,就把自己的心願說出。國師二字出口後,臉上就火辣辣的疼,不用看旁人,他也能猜到金將晚、太監們心裏的想法,他們一準想著:自不量力,一個草莽之徒,牛鼻子道士,膽敢肖想國師之位。

“本朝沒有國師,這個,範道長知道吧?”虞之淵腦筋有些混沌,早先,範康還是個光風霽月的人物,如今,這人自詡一生卑鄙、半生無恥,叫他一時間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麵對他。

“……貧道知道。”範康說得有些心虛,唯恐虞之淵聯想到柔然、慕容等部落有國師這官位後懷疑他要賣國求榮。

“皇後如今身懷六甲,範道長不如準備準備,來宮裏做太傅吧。”虞之淵咳嗽一聲,那無所不用其極正合了他的心意,初初聽說皇後有喜後,他便想起陸繁英肚子裏不見天日的兒子,繼而開始想自己想叫自己兒子成個什麼樣的人,是成個時時刻刻忍辱負重的真君子,還是做個時時偷奸耍滑,卻總有便宜占的偽君子?想來想去,他覺得自己的兒子,該是叫人防不勝防的人。

“皇上?”金將晚疑心自己聽錯了。

範康更是如此,微微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虞之淵,“皇上,貧道沒聽錯吧?”不是該請個忠孝仁義禮智信、知廉恥的人做太傅嗎?

“範神仙名聲好得很,本事又大,叫範神仙來教導皇兒,最是不錯。”虞之淵上位時日還早,不慣被人這麼看著,臉上浮現出薄薄的紅暈,唯恐被金將晚看輕,幹脆地拿出憐子之情做擋箭牌,感慨萬千道:“朕不曾做過人父,但料想,金將軍跟朕是一樣的心思吧,寧肯叫兒子欺負旁人,也不能叫他被人欺負了。若既欺負了別人,又能得個好名聲,那就再好不過了。”

金將晚的憐子之心被喚起,歎道:“皇上說的是。”可,難不成,將來他們要有個跟範康一樣虛偽無恥的太子?

“範道長請起。”虞之淵親自過來攙扶起範康,“待皇兒產下,拜師禮並聘書便送入無著觀中。”

“多謝皇上器重,貧道感激不盡。”範康一邊是歡喜,一邊卻又惴惴不安想,杞人憂天地想:萬一皇後生下來的是公主呢?

“皇上,宴席已經擺下了。皇後娘娘叫人來問,鬱貴妃要在宮裏哪一處歇下?她這就叫人去收拾。”一個太監在門外問。

“鬱貴妃要去金家歇著,叫皇後歇著吧。”虞之淵親自攜著範康的手向宴席去,路上忍不住要打聽範康是如何“一生卑鄙”的。

範康惡貫滿盈的一生,原是一旦向旁人訴說,便會引發聲名狼藉的大事,可如今,皇帝看重的就是他的卑鄙無恥,若不說幾件事,興許皇帝還會以為他那句“一生卑鄙”是誇下海口,於是遮遮掩掩地,拿了年輕那會子初試牛刀時做下的幾件“小事”說了一說。

金將晚將頭扭開,不忍直視範康,疑惑地想:天下的人都不長眼睛嗎?竟然會叫這無恥之徒做了受人敬仰的活神仙。

虞之淵心內大呼好無恥好過癮,搓著手,臉上笑容越發多了,又催著範康再說,看著範康,不禁想,若是他的兒子也能這麼著,他早早死在兒子手上也值得了。

範康見虞之淵不怒反而越發欣喜,膽子大了一些,便又悄悄地提起在瓜州坑死虞之洲一群人的事。

虞之淵聽說瞽目老人、金折桂一老一小,默契地配合範康,驚詫下咬到了舌頭,又看向範康的斷腕,踟躕道:“太過卑鄙,便過猶不及。”

範康心提了起來,唯恐皇帝反悔了,後悔方才把瓜州的事說了出來,繼而又想,皇後這次十有j□j、不,是百分百會生下公主,且不等他放棄做太傅的念頭,皇後會一直生公主——怎麼說呢,不是皇後命不好,是他範康命中沒做官的運數。

“也罷,再找一個正人君子做太傅,亦正亦邪,也算相得益彰。”虞之淵一次慈父之心為將來的太子做打算,卻不知,冥冥中自有注定,範康一早就料到他一日堅持叫他範康做太傅,他的後宮就生不出太子來。

鬱觀音眼瞧著範康“得償所願”,感觸頗深,心想若是範康認命了,安心地給人算命賺銀子,便也沒了今日的造化。比起韌性,自己到底不如他。醒悟後,便打起精神,心想範康的卑鄙都有用場,她的無恥定也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