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後已經快要步入不惑之年,但容貌仍極俏麗,眼角眉梢自有一股成熟的風韻,再加上數十年宮廷的尊貴生活,那種端莊和氣質讓任何人都難以逼視。
我心中讚歎,也便隻有這樣的人間角色方能讓居向這當世雄傑為之粉身碎骨而在所不辭。隻聽太後問道:“聽說是秦大人殺了居向,那居向曾意圖謀害哀家,故特請秦大人來,以表哀家感謝之意。”
我一聽啞然失笑,太後真實目的恐怕是想向我打聽居向的情況吧。我便說道:“回太後,並非小人殺了居大人。”太後大奇,道:“那你在殿上不是為此而領到千兩黃金了麼?怎麼現在卻又否認?”我笑了笑,道:“今日在殿上無可奈何,隻能這麼說,其實殺居大人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太後又是一震,坐在塌上半晌沒有言語,好像在想著什麼。見狀,我伸手入懷,掏出了居向交給我的荷包,雙手捧起,道:“太後,這是居大人臨死前讓我交給太後的。”
太後一見此物,臉色煞白,在塌上搖搖欲倒,雙手強自支撐著站起,緩緩移過來,我連忙把荷包遞上,太後接過荷包後步履蹣跚,剛坐回塌上已經淚光模糊。我見了不禁心中也是難受。
太後撫mo著荷包良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對我道:“你跟我說說,說說他是怎麼死的?”
我便把在樹林中見到居向之後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了太後聽,太後一言不發的聽著,當聽到居向讓我轉告,說對不起小蘭,來世做牛做馬也要伴著她這番話時,再也忍耐不住,哭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太後才收起哭聲,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對我一笑道:“秦大人,哀家失態了。”望著太後這般我見猶憐的樣子,我竟說不出話來,隻覺便是為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渾忘了太後已經三十多歲。呆了片刻,我方醒悟過來,臉一紅,道:“人之常情,太後不必自責。”
太後點了點頭,道:“秦大人,我和居向之事你是這世上唯一知道的人,我想我已經無須再有所隱瞞了。不錯,我和居向自幼青梅竹馬,長大後更是深自愛戀,縱使為了對方去死也毫無所怨。可為了他們男兒家的什麼天下大事,硬生生拆散了我們。進宮之後,我努力幫助他,讓他逐漸成為居國權重一時的人物。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不知足,竟然要廢掉異兒,要另立新君。”說著,她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哀怨。
我勸慰道:“居大人也許隻是想更方便和太後在一起。”
太後歎道:“不是的,他還有別的目的,另立新君後他便要攝政,等到羽翼豐滿了,他就要自己來坐著國君寶座。”
我隻聽得心中一歎,暗想隻怕真是如此。
太後又道:“可是秦大人,你知道麼,居淺待我不薄,我怎忍心做出這等事來?再說,再說居異並非居淺之子,乃是我和他居向的兒子啊,我們的孩子做了國君,和我們自己去做有什麼區別麼?”
我大吃一驚,腦中嗡的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太後苦笑道:“他那天進宮,把荷包交給我,讓我找一樣東西,找到了便放在荷包裏還給他。什麼天下大事我是不懂的,他既然這麼說,我便去找,找到了,便給他繡在了荷包上。”說著,低頭把荷包由內而外翻轉開來,我隱約見荷包裏層好像繡了什麼圖樣,心道,原來讓我把荷包交給太後,卻是這麼回事啊,好你個居向,騙得我好苦。
太後接著道:“他說這圖裏有個大秘密,揭開這個秘密便能得天下,又說什麼當年須衡就是找到了其中一個秘密,用這個秘密煉成了青銅劍,才奪得了天下。他也要找,找到秘密後也做一種更厲害的兵刃,恢複我們須家的盛世。可是,這東西我幫他找到了,他卻也死了,死了之後還能恢複天下麼?死了之後還能做他的大事麼?”太後冷笑了一陣,聲音中充滿了苦澀之意。
我再一次目瞪口呆,心中的疑團才算真正揭開。原來居向得到了這幅圖後便要廢了居異,倪大哥得到居向身懷重要情報出逃的消息才跟蹤追捕居向,當然他也許並不知道這情報到底是什麼,而居向臨死都不甘心,又要我把這東西交還給太後,當時的我竟然還蒙在鼓裏!我搖了搖頭,暗自感歎人心的詭異。
太後凝視著荷包,幽怨的道:“居國和苑國為這幅圖爭奪了數百年,我和居向也為了這幅圖而被拆散,最後他還為了這幅圖死於他鄉,這是何苦呢?我不懂,我真不懂啊!”
昭儀殿中一片沉靜,隻有蠟台燃成燭水時發出的絲絲極輕微的爆裂之聲,令人心中的悲涼也直沉到底。
太後忽然笑了笑,長長吐了口氣:“不過也好,他去了,我們再也不用這樣壓抑,這樣飽受思念的辛苦,這樣偷偷摸摸的相會,再也不用了。而且他臨死的時候說了,下輩子要好好對我,再也不離開我了。”說罷,起身過來,把荷包遞給我,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謝謝你在他臨死之前能陪著他,也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話。沒有什麼好的東西給你,既然那麼多人都爭著這個,我就把他送給你吧,也算是我和他之間感情的一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