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異點點頭,好半天止住悲聲。我把太醫傳了進來,問道:“你們三個給太後診斷之後,知道太後怎麼死的麼?”一名太醫戰戰兢兢道:“太後不知為何,服毒……”見我瞪了他一眼,便不敢言語,另一名太醫十分乖覺,忙道:“回大人,小人等已經診明,太後乃是思念先王太苦,故而成疾,因此去尋先王了。”其他兩人也磕頭道:
“正是,正是。”我點了點頭道:“如果讓我聽到什麼別的話,你們三個就準備後事吧。”三人向居異伯連連磕頭,腿腳酥軟的走了。
居異伯點點頭道:“秦申,你很好,不負寡人之意。我心神已定,不用擔心。你去傳我旨意,文武百官立刻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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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文武官員齊聚恒陽殿,居異伯宣布了太後駕崩的消息,群臣嘩然,太後素以寬容為名,殿中不少大臣犯了錯都是她在國君麵前求情寬恕下來的,是以仁德播於朝野,這突然一去,確實令人悲傷,於是大殿上眾人哀戚之聲一片。第二日居異發布詔告,宣布太後去世的消息,稱太後賢德仁厚,天下無雙,忠於先王,思念成疾,以致仙去。
一連三天,居異伯與群臣商議如何舉辦大喪,天天忙到深夜,我雖然已是護衛長,但仍不夠上朝議事的資格,隻是在宮中嚴加布置,安排警蹕。
之後便是七日大喪,期間內停止一切歡慶活動,連酒席都不準宴擺。整個居商城內一片蕭靜,街道上冷冷清清。大喪之後,便是四十九日居喪期,此時居異便應著孝服臨朝了,畢竟國家政事是不可一日懈怠的。可一連五天居異都沒有上殿議政,隻在後宮之中整日發呆。群臣都心中焦急,卻不敢多說什麼。
到得第七日上,我正在宮中巡視,忽然恒陽殿外鍾鼓大作,居異終於升殿了。我也忙趕往殿外布置守衛,隱隱約約隻聽得殿中居異伯在大聲喝斥著什麼。半個時辰後殿門大開,群臣議論著紛紛走出來,範太丞見到我,使了個眼色,道:“護衛長今晚請到我府中一敘。”說罷匆匆走了。居奇豹出來見到我後也麵帶喜色地點了點頭。
散朝後我便往居太殿趕去,想一探究竟。才到殿外,便聽見裏麵掀桌子砸碗碟的聲音。我大聲道:“微臣秦申求見主公。”居異吩咐我進去,隻見他氣喘籲籲的坐在榻邊,殿中一片淩亂。見到我,居異道:“秦申你來得正好,今日之事你都知道了麼?”我道:“微臣不知。”他便跟我說起來。
原來昨天華太宰見居異思念太後,無心理政,便上了一道奏折,要居異把政事交給他來打理,說是既可以讓居異專心服喪,又不用擔心耽誤國事。居異還未從悲痛中緩解過來,一見奏折,立時大怒,今天一大早便升朝,在恒陽殿上怒罵華太宰,還要撤職殺頭。在群臣苦苦哀勸之下,居異才消了氣,隻是命華太宰在府中聽侯查辦。
說到這裏,居異大怒道:“說什麼‘主公年幼而知人情孝道,聞噩訊而夙夜憂思’,又說什麼‘念我主盡哀節以率天下之表,容微臣為君分憂以極人道’,哼,分明是職責我思念母後忘了國事,欺我年幼妄圖篡權奪政!我非殺了他不可!”
我一聽之下心中暗道:“華太宰啊華太宰,你也太著急了吧,這般眼熱權勢,真是利令智昏。”
等居異伯怒氣稍停,我上前道:“主公真想殺了他?”居異伯又罵道:“老匹夫欺我太甚!非殺不可!”我又道:“那主公可有何定策?”居異伯道:“我已命他在府中聽勘,這便要下詔抄了他家!”說罷起身來到案前,展開黃絹提筆疾書,剛寫了幾個字,忽然停手,眉頭緊鎖,歎了口氣,又放下筆來。
我心知他懼華太宰手中權勢,故此猶豫不決。便道:“主公若真想除去華太宰,臣有一計。”居異抬起頭來問:“你有何計?”我道:“請主公下詔,封其為大司空,撫慰華太宰,使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