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聲霹靂(3 / 3)

“還給那個貼現的人呀,倘若我簽字作保,而你遇到什麼不幸的話。”

皮羅多說:“先生,我不會破產的。”

克拉巴龍說:“好吧,你當過商務裁判,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你知道一個人樣樣都要防到;所以我照章辦事,你看了不必奇怪。”

勒巴說:“克拉巴龍說得不錯。”

克拉巴龍接著說:“在生意上我當然不錯。但這是一樁地產買賣。我,我這方麵應當收進什麼呢?現款呀,因為我需要拿現款付給賣主。丟開二十四萬法郎不談,”克拉巴龍眼睛望著勒巴,“那我相信皮羅多先生一定能湊足的;”他又望著皮羅多說:“現在我來問你要一筆兩萬五的小數目。”

賽查覺得血管裏流的不是血而是冰了,叫道:“兩萬五!先生,請問是什麼名目?”

“哎,親愛的先生,咱們必須經過公證,把買賣的手續做完全。地價嘛,咱們之間好商量;國庫的稅可對不起!稅局隻肯現錢交易,不跟你說廢話的。這個星期之內,我們要繳四萬四千法郎的稅。我今天上這兒來,萬萬料不到會受你埋怨,因為想到二萬五千法郎可能使你為難,而且事有湊巧,我替你搶救了……”

皮羅多道:“什麼?”他這一嚷,誰都聽得出他心裏著急。

“噢!不過是個小數目。羅甘有兩萬五的零碎票據托我貼現,我收在你名下替你付稅款和其他的費用,以後我有清賬給你的;兩萬五中間還得扣除貼現的利息,所以你還欠我六七千法郎。”

勒巴說:“我覺得這些事都很公道。克拉巴龍先生做生意非常內行;我處在他的地位,對一個不相識的人也是這麼辦的。”

克拉巴龍說:“皮羅多先生決不會就此倒下來,老奸巨猾的狼不是三拳兩腳打得死的;我看見過一些狼,頭上中了子彈還跑得象……嘿!跑得就象狼一樣快。”。勒巴說:“羅甘做出那樣的下流事兒,誰料得到?”勒巴看見賽查一聲不出,又知道他在本行之外做了這麼大一筆投機生意,不由得心裏害怕。

克拉巴龍說:“我還差點兒出一張四十萬法郎的收據給皮羅多先生呢,那我就苦了。我上一天給了羅甘十萬法郎。虧得我們彼此信任,才沒有多受損失。正式合同沒簽訂以前,資金放在他事務所裏還是放在自己家裏,我們當時都覺得無所謂。”

勒巴說:“應該各人把錢存入銀行,到付的時候再提出來。”

賽查道:“我就是把羅甘當作銀行的啊。”又望著克拉巴龍說道:“不過他在這筆交易裏頭也有份兒。”

“是的,他口頭說過搭四分之一,”克拉巴龍回答。“我讓他拿了我的錢逃走,是我糊塗;還好沒有糊塗到把錢都交給他。要是他還我十萬,再交足他的一股二十萬,那還有辦法。可是這樁生意要熬上五年才有油水,他決不會寄錢來的。假定他真象人家說的隻卷走三十萬,那也不算稀奇,在外國要舒舒服服過日子,一年非有一萬五進款不行。”

“那個強盜!。”

克拉巴龍接著說:“唉!天哪!羅甘為了迷一個女人落到這個田地。哪個老頭兒敢擔保,自己再要動心的話,能夠不受情欲支配,不給它拖下水?咱們這些老實人反正不知道他怎麼了局。哎!最後一次的愛情,勢頭最猛烈。加陶,加繆索,瑪蒂法……都養著女人!我們上當,隻能怪自己。看著公證人做投機,怎麼不提防呢?凡是公證人,票據經紀人,中間人,一做買賣就有毛病。他們要破產的話,總是非法的倒閉,要進重罪法庭的;所以他們寧可上外國去逍遙自在。這種糊塗事兒,我下次再也不幹了。我們心腸太軟,因為那些人常常請我們吃飯,開漂亮的跳舞會,總而言之是台麵上的人物,所以就不叫他們受缺席判決,也不責怪他們。我們這辦法是不對的。”

“大大的不對,”皮羅多說。“有關破產和倒閉的法律都需要修正。”

勒巴對皮羅多說:“你要我幫忙的話,我一定效勞。”

多嘴的克拉巴龍接口道:“他才不需要幫忙呢。”杜·蒂埃把他池子裏灌足了水,打開了水閘;因為他在杜·蒂埃那兒上了一課,現在不過是照樣背一遍罷了。“皮羅多先生的一筆賬清楚得很:據小克勞太說,羅甘欠的債將來能償還一半;皮羅多先生除了這筆收入,還能收回那張四萬法郎的借票,人家根本沒有什麼錢出借;他可以拿產業向別處去抵押。咱們隻要在四個月之內付給賣主二十萬。這期間,皮羅多先生得想法把期票兌現,因為羅甘卷逃的款子即使能還一半,也還不能算在賬上去抵擋那些票據。可是他盡管手頭緊一些……開幾張約期票在市麵上流通一下,還是對付得了的。”

花粉商聽見克拉巴龍把他的問題分析過了,作了結論,指點了他一條出路,不覺的又有了勇氣,態度也變得堅定起來,有決斷了;同時也非常佩服這個前任掮客的能力。杜·蒂埃認為,最好讓克拉巴龍相信他杜·蒂埃也吃了羅甘的虧,便特意要克拉巴龍把十萬法郎轉交羅甘,羅甘又暗中還了杜·蒂埃。克拉巴龍可是真的心裏著急,把他的角色表演得很自然,逢人便說羅甘卷走了他十萬法郎。杜·蒂埃覺得克拉巴龍不夠辣手,多少還要講道德,有顧慮,不能把計劃全盤告訴他;而且也知道克拉巴龍沒有本領猜到他的內情。

後來有一天,這個生意上的傀儡因為被杜·蒂埃當作用舊的工具一般扔掉而抱怨的時候,杜·蒂埃回答說:“我們開場要不欺騙最老的朋友,就沒有人好欺騙了。”

勒巴和克拉巴龍一同走了。

皮羅多想道:“這一關我是過得了的。欠人的票據總共有二十三萬五千法郎,內中七萬五是裝修房子的費用,十七萬五是地價。收入方麵:羅甘可能還我十萬;借票作廢,收回四萬,就是十四萬。隻消在護首油上賺十萬,再靠幾張周轉票據或者向銀行借一筆錢,把我支持到能夠彌補損失,地皮漲價的時候。”

一個人遇到不幸,隻要用著能安慰自己而多少也有些道理的推論,把希望寄托在空中樓閣上麵,往往就可以得救。很多人把建築在幻想之上的信心當做毅力。——也許希望就抵得上一半勇氣,所以被迦特力教看做美德。許多弱者不是靠著希望支持,才能定下心來等待時來運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