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往事浮心頭(2 / 2)

墨蘭和墨菊兩個丫頭還候在外麵,看樣子是已經哭過一通。

她腳步虛浮地邁出門檻,卻在陽光投下的瞬間踉蹌了一下,身子晃了幾晃,眼看就要倒下去。

墨蘭和墨菊大驚失色,一擁而上將慕芸萱扶住,待她攙她到石桌旁坐下,墨菊轉頭欲去找些熱茶,卻被慕芸萱叫住:“我沒事,你不用管我,先去將屋子裏點的香都滅了,姑姑如今體虛,聞不得那麼衝的香氣。”

墨菊為難地沒有動步子,支支吾吾道:“可是……那些香都是公主親自吩咐點的,她還特意叮嚀過,要時時續著,不能斷掉。”

奇怪了,樂安公主屋裏從來都隻點清淡的薰香,何時喜歡這麼濃重的味道了?

百思不得其解間,墨蘭看出她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此香名為‘百蝶醉’,是駙馬在世時,知道公主心儀此齊香很久,費了千辛萬苦特意從西域尋來,專門送給公主做生辰禮物的,也是駙馬留給公主的唯一遺物,公主說過,她百年之後想帶著這個味道走,如此到了陰間,駙馬也好尋她一些。”

慕芸萱知她口中的“駙馬”所說何人,無聲沉默良久,最終道:“我知道了,按照姑姑的吩咐,時時續著,不要斷了。”

墨菊頷首應下,墨蘭則看了看天色,俯在慕芸萱身後低聲道:“小姐,您匆匆趕來,還沒有吃過東西,這都已經過了午時了,您還是去用點膳吧。”

慕芸萱搖了搖頭,目注著半闔的窗扇,窗後凋謝的白菊伸出枯枝,仿佛在掙紮最後一絲生機。

墨蘭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堅持勸道:“小姐,您即便不為自己的身子著想,也該為腹中的孩子想一想,待會兒公主醒來還要您照顧呢,您肚子裏不墊點東西,哪來的力氣照顧病人啊?”

說得也是。

慕芸萱終被她說服,準備先去休息一會兒再過來,臨走前不忘叮囑:“墨菊,姑姑屋子裏屬你最細心,你多看顧些,盡量不要假手他人,我怕她們不仔細。姑姑若是醒了的話,立刻著人去叫我,一刻也不要耽誤,明白嗎?”

墨菊道聲“明白”,二話不說,立即轉身,快步進了屋內。

慕芸萱看著房門關上,又不放心的注視許久,剛剛準備往外走,便見敞開的院門處站了一個人,同時,一道蒼老無力的聲音傳了過來:“她怎麼樣了?”

慕懷平一言不發立在石階上,左右各由兩個婢女托扶著,凹陷的臉頰透著病態的黃,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會飛散成灰。

慕芸萱看見他,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你怎麼來了?”

從慕往舒的事情過後,慕芸萱便再未和慕懷平打過照麵,如今父女相見,卻沒有半點溫馨和想念,有的隻是冷漠與疏離。

“聽說懷樂病了,來看一看她。”慕懷平低頭看著腳下台階,似乎是要走下來,卻一動未動。

他們兄妹多少年沒有這樣稱呼過彼此,平時除了失控爭吵,他們永遠隻客氣地稱呼彼此“丞相”和“公主”,如今猛然回顧這個熟悉的昵稱,生澀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適應。

當然不止他一個人不適應,慕芸萱更不適應。

他不是從來隻將樂安公主當做是為了家族榮耀,隨時可以犧牲,隨時可以操縱的物品嗎?

如今卻來做這副親切兄長的樣子假情假意地關心,還敢喚樂安公主的閨名?

真是惡心!令人作嘔的惡心!

慕芸萱麵無表情立在院中,擋住慕懷平的去路,不冷不熱道:“姑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看他的狀況,估計也是一隻腳踏進閻王殿了。

怎麼,臨死前想起自己還有個妹妹,想來懺悔或者補償了?

晚了,姑姑不想看到他,那她就絕不會讓他靠近姑姑半步。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父親!”慕懷平被慕芸萱的語氣激怒,臉上湧起異樣潮紅,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旁邊攙扶的婢女趕緊替他拍背順氣。

慕芸萱卻依舊無動於衷,冷冷地看著他:“對,你是我父親,這是我無法選擇的事,但姑姑可以選擇,她早不將你當做兄長了,在她心裏,你隻不過是一個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不,是仇人,是殺死她心愛之人的仇人!你知道她有多想,多想擺脫和你的這點紐帶嗎,現在的我,和她一樣,如果可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不想和你,和慕家,再扯上半點關係!”

慕懷平咳得越發厲害,額頭上的血管都崩了出來,卻尤不甘心地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著慕芸萱控訴:“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你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