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亭封王(1 / 3)

項羽放了劉邦,卻毀了鹹陽。

幾天以後,楚軍進入鹹陽。繁華的都市,宏偉的宮殿,撩起了項羽的恨、妒之心。

他下令屠城,把降王子嬰及秦廷宗室,全部斬殺市曹。那些失去束縛的楚兵,如鬼魅橫行,殺人放火,搶商肆。往日喧鬧的鹹陽城,變成了一個屠場,到處是血跡,遍地屍骸。

項羽下令打開府庫、宮室,將其中珍寶財物以及秦宮婦女,全部運出,除部分賞賜將士外,大部用車、船東運彭城。

項羽還下令,不管什麼華宮麗殿,還有那三百餘裏的阿房宮,全部燒毀。於是今日焚這處,明日燒那處,整個鹹陽地區,煙火蔽天,日夜不絕,大火足足燒了三個月方才熄滅。

鹹陽地區,本是富庶之鄉。自秦國建都於此,又花費了多少財物,動用了多少人力,才創造出秦末這種繁盛景象。

項羽一把劍,一把冷酷的劍;楚軍一把火,一把無情的大火,給鹹陽,給鹹陽豪傑百姓,帶來了極大的劫難。

遭到洗劫後的鹹陽,宮殿成為焦土,府庫變為瓦礫,百姓逃亡街巷空,野外到處見新墳,真是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項羽看了也感淒涼,但他製造這種悲劇時為什麼又表現得那麼瘋狂?

瘋狂來自仇恨,來自亡國貴族對秦廷的報複。項羽,對秦國滅楚,懷有國恨;對項燕戰死,項梁被殺,懷有家仇。這些埋於心底的國恨家仇,在他掌握了兵馬後,不斷地通過凶悍嗜殺的性格付諸行動。於是,就造成了項羽屠襄城,坑秦卒,毀鹹陽,殺子嬰,掠財寶,焚秦宮等暴虐行為。

項羽的殘暴激起了秦地百姓的不滿和仇恨,也成為導致他最後大敗的重要因素。對此,有學者說得尤為精彩:“以若所為,求若所欲,安往而不敗亡耶?秦之罪上通於天,羽且過之,故秦尚能傳至二世,而羽獨及身而亡。”

鹹陽被毀,恨意已消,項羽便有了東歸之意。有一天,在帳中與眾將談起此事,韓生力勸項羽留都關中,並說:“關中有山河之險,四塞之阻,土地肥沃,乃是大府之國。若在此定都,必可成就霸業!\"

項羽乃故楚之後,鄉土觀念極重,而且秦宮都已被他燒毀,到處殘垣斷壁,遂搖首道:“富貴不歸故鄉,好似衣錦夜行,何人知曉?我已決計東歸,請勿再多言!”

韓生見項羽如此英雄誌短,難解人意,當即告退,走出帳外後對旁人說:“我聞裏人說,楚人如沐猴而冠,今日果然相驗,才知此言不虛!”

韓生說時無意,但聽者有心。不久,此話傳到項羽耳中。項羽大怒,下令烹死韓生。

關已破,秦已滅,欲東歸,但善後之事如何處置,項羽召來諸將商議:“我將領兵返楚,劉邦仍駐霸上,將如何待之?”

範增進言:“昔,將軍與劉邦受命西進,今秦已滅,不如報知懷王,令他改過前約,將劉邦徙往別地,以絕後患。”

眾將都覺範增之言有理,項羽於是修書一封,遣使者日夜兼程,奔赴彭城。

不久,使者返回,遞上懷王書信。項羽打開一看,信中寫有“如約”二字,頓生怒意,遂對眾將說道:“天下方亂,群雄並起之時,我項家權立楚王之後,以仗義伐秦。今滅秦而定天下,是我項家叔侄及其諸君,苦戰三年而取得的。懷王本一牧豎,無任何戰功,怎可一人專斷分封王侯?諸君以為如何?\"

眾將本畏項羽,知他兵權在握,已不把懷王放在心中,遂沉默不語。項羽豈有不知諸將的心理,更何況他本亡國貴族,裂土分割觀念,在他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他以諸侯起兵,滅秦後,他當然要論功分封王侯。於

是,他又對眾將說道:“話雖如此,懷王畢竟是楚地之主,但他不可再用王號,否則,諸君今後又將如何稱謂?不如尊他帝號,我等方可為王為侯!”

眾將隨項羽南征北戰,誰不指望日後能封王列侯。項羽幾句話,切中了大家心理,眾將這才同聲稱是。

公元前206年一月,項羽頒令關中:懷王為義帝,並以“古之帝王,地方千裏,必居上遊”為據,決定將義帝遷往江南,都於郴(今湖南郴縣),並立即派人往報彭城。

項羽置懷王,如理家中事。“懷王者,吾家所立耳”,目的是“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現暴秦已滅,兵權在握,懷王已無多少可用之處,且彭城乃楚地富足之邑。為此,不安置楚懷王,項羽又官在何位,身居何處?如懷王馴服,還可活命,可這位亡楚之後,天生自主意識極強,終被項羽暗中所殺。

懷王稱帝,分割事難。從陳王發難,到入關滅秦,前後三四年,齊、楚、燕、韓、趙、魏,均已複國。項羽帳下有功之士,也不難加封,唯劉邦不好處置。項羽無奈,找來範增求教:“我欲分封諸侯,別人都好辦理,隻劉邦不知將他封往何處?請君為我一決。”

範增本為鴻門一事惱項羽,但看項羽來召,仍以國事為重,來見項羽。聽項羽又談起劉邦,頓時來了精神:“將軍不殺劉邦,本已失策,今日又想加封於他,就更加錯上加錯了?”

項羽見範增又提起舊話,忙解釋道:“君之苦心,項羽豈能不知?但劉邦無大罪,無故殺他,定會引來人心不服,況且懷王仍令如約,種種為難,還望足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