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定三秦(1 / 3)

從鹹陽到南鄭,路程不遠,但中隔高山大川,且山險無路,川深無橋,全靠蜿蜒千裏,依山鑿穴搭起的棧道往來交通。劉邦率領人馬,離霸上,過杜縣(今西安市東南),往南進入蝕中山穀,順著棧道,到達褒中(今陝西西南)。俗話說,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張良送到這裏,意欲東返。劉邦知項羽扣留韓王,意在張良。因此,雖依依不舍,還是讓張良歸韓。臨別,良請劉邦屏退左右,遂授一計,爾後,告別東歸。

劉邦領軍繼續西行。忽然,後隊人馬慌亂起來。不久,軍吏來報:“後麵火起,烈焰衝天,我軍所過棧道,全部焚毀!\"

劉邦聞報,神態安然,遂下嚴令:“繼續西進,違令者斬。”

漢軍多為山東人,人人都知山中棧道是通往關中的唯一通道。現在棧道被燒,後路已絕,恐怕此生此世再難回見父老。因此,將士們臉上多顯淒涼之色。雖受軍令所約,不敢大叫大鬧,但心恨斷路之人,未免做得太狠太絕。

斷路之人就是張良,他拜別劉邦,轉身東行,令所隨之人,走一段,燒一段,直至燒完,方從武關回到陽翟,靜候韓王歸國。

火燒棧道,就是張良所授之計。此計可使漢軍惑敵防犯,絕處逢生。一則張良深知,項羽所忌者,唯劉邦而已。他徙劉邦於南鄭,又將關中之地一分為三,令章邯、司馬欣、董翳守住各處要塞,目的就是防範劉邦兵出關中。既然如此,我索性將棧道全部焚毀,以示項羽漢軍西進,決不東歸,以安其心,鬆其備,為漢軍日後出山,掃除阻礙。此為惑敵之意。二則即使漢軍不出,也難免有外敵來擾。燒毀棧道,杜絕出入,使敵知難而退。此為防犯之意。三則退路已失,將士暫可安心漢中,待時機成熟,指出生機,漢軍必將士氣大增,定會齊心協力,殺出漢中。此為絕處逢生之意。此計可謂一箭三雕,運用得如何,直接關係著漢軍的命運。為此,此計深意,一時不可說破,受到將士們的怨恨,也就成自然之事了。

劉邦大軍到達南部,遂拜蕭河為丞相,令他委派官吏,專心治理漢中,又拜樊噲,周勃、夏侯嬰等為將,招兵買馬,日夜操練。時光如流水,一晃兩個月過去了。軍中將士見劉邦仍無東歸之意,鬥誌漸漸消沉,思鄉之情,猶如瘟疫在營中蔓延開來。逃亡的士卒日益增多,劉邦見此,焦急萬分,但苦無良策。

劉邦屬下中有一韓信襄王孫,隨劉邦入武關,進關中,又輾轉到南鄭。見人心思歸,自己也生歸意,遂到王府拜見劉邦,說道:“項王分封諸將,均在近地,唯使大王西居南鄭,這與貶遷有何區別?我軍將士多為山東之人,日夜望歸,大王何不用其歸心,揮軍東上,與爭天下。如時日一長,其誌消沉,我們就隻有老死此地了。”

劉邦豈不思念家鄉,但目前以自己的實力,實難與項羽抗衡,如貿然東返,恐難活存。於是說:“將士歸心似箭,我豈不知?但現在東返,等於送死!我們要安下心來,休兵養士,待時機成熟,再東向不遲。”

二人正議間,忽有軍士來報:“報大王,蕭丞相自今晨出走,到現在未歸,不知何往?”

劉邦聞訊大驚,自語道:“我委他重任,正有要事與他相商,他為何不

辭而別?難道另有他事?”遂問:“丞相走時帶了何物?”

軍士道:“有人見到丞相一人一騎,沒帶任何物品,急忙出城門而去。”

劉邦聽後心中稍安,忙令軍士帶人四處追尋。

一連二日信息皆無,急得劉邦寢食不安。失去蕭何,如失一手,劉邦如何不慮?正欲再派人手尋找,忽士卒來報,說丞相已歸。劉邦聞報大喜,正欲迎出廳外,隻見蕭何踉蹌趨入,倒地便拜。劉邦忙將其扶起,看他衣服不整,頭發散亂,遂佯責道:“你怎敢背我逃亡?”

蕭何被責,答道:“臣怎敢背叛漢王,實是追趕逃人。”

劉邦深知蕭何素來處事謹慎,被他追趕的逃兵,定非凡人。於是又問:“被丞相所追者,不知是何人?”

“臣所追還者,是都尉韓信。”

劉邦聞蕭何所言,不覺動怒,大聲責道:“自關中到南鄭,沿路有不少將士逃亡,就是近日,還有將士出走,你都不去追,而獨往追韓信,這明明是在騙我!”

蕭何解釋道:“往日逃走的將士,乃平常之輩,還可失而複得,唯這位韓信,可是當世奇才,天下無雙。大王如願久王漢中,可不用韓信,若欲爭奪天下,就得非用韓信不可!故臣將其追回。\"

蕭何所說,正是劉邦所思之事,遂道:“我難道不願東歸,老死此地?\"

“大王既要東歸,就應盡快任用韓信,用信則信留,不用則信走,希王明斷。”

劉邦聽蕭何如此說,遂道:“不管韓信有無真才實學,既是丞相力薦,我就用他為將,試試他的才幹。\"

“但使為將,也難留住韓信。”“那我就拜他為大將。”

話音剛落,蕭何拍手稱善:“如此最好。但不知大王何時拜將?”

劉邦曾數次聽蕭何談起韓信,但都沒加理睬。今日對韓信的任命,如不落到實處,蕭何恐怕內心難安。於是說道:“請丞相為我召進韓信,我當即便拜他為大將。\"

蕭何聞後,正色道:“大王不可輕召!本來大王用人,一貫簡慢少禮。今欲拜大將,又似傳呼小兒,這就是韓信要離去的原因。”

“那拜大將,當用何禮?”劉邦問。

“須先擇吉日,進行齋戒,設壇具禮,然後,方可拜將。”劉邦聞言有理,下令準備,擇日登壇拜將。韓信何人?受蕭何如此重視。

韓信,淮陰(今江蘇淮陰縣)人,少年喪父,家境貧困,無以為生。欲為小吏,又無善行可薦,無奈,日日遊蕩,常常寄食於人。家有老母,因得不到贍養,不久也愁病而亡。

有一南昌亭長,與韓信相善,信常就食其家,時日一長,引起亭長妻不滿,於是早炊於床上食,待韓信來時,飯已吃過。韓信久等不見置食,已知其意,遂扭頭而去,自此不登其門。

生活無著,韓信便往淮陰城下,臨水釣魚,早出晚歸,天天如此。有時釣到幾尾,拿到市上換幾個錢,勉強度日。有時魚不上鉤,隻得空腹過夜。在韓信釣魚的水麵,常有老嫗瀕水漂絮,眾嫗見信落魄無聊的樣子,都引為笑談。中有一位漂母,另具慧眼。她看韓信年輕落難,心想必有其因。於是,每當午飯送至,都將一半送與韓信。信也饑不擇食,乘機飽餐一頓。誰知此漂母頗為善良,今日送飯,明日同食,一連幾十日,天天如此。韓信心中十分感激。一次飯後,韓信對漂母說:“老母賜食,一連數十日,如此厚待,信畢生不忘,若日後得誌,必報母恩!\"

漂母聞言,怒而責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乃至困頓。我看你七尺須眉,猶如王孫,所以不忍看你挨餓,才送食給你,何嚐望你報答?”

說完,老嫗轉身自去。望著漂母離去的背影,韓信內心久久不能平靜:自己與漂母素不相識,卻贈食如此之久。人逢難時得人助,常常難以忘懷。所以韓信心中立下誓言:日後發跡,定厚報此德。

福星未到,仍舊受窮。為糊口度日,韓信將家中可賣的東西都已賣完,隻剩一把家傳寶劍,佩帶腰間。一天無事,韓信閑逛街頭,迎麵碰上幾個放蕩少年,為首一個乃是街上屠家子,因怕生是非,韓信欲繞道而過,不料,他剛轉身,就聽屠家子道:“韓信勿走,我見你平日出來,身上常佩帶刀劍,不知有何用處?你長得如此高大,怎麼膽量這麼怯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