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雞仔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長久以來的積鬱和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謝妮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雞仔有這麼大的反應,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隻好先把車停在路邊,對他百般勸慰。
一番耐心的安慰詢問下,她才總算知道了雞仔的遭遇。
原來在雞仔五歲的時候,他們老家所在的鄉鎮裏搞開發,當地的鄉鎮幹部和開放商勾結起來,以極低的價格征收他們的住房和田地。雞仔的爸爸堅決不答應,這一舉動惹火了這幫土匪,於是他們開始強拆。雞仔的爸爸拚死想守住房子,可是終究寡不敵眾,不但房子被拆了,人也被打成重傷,沒過一個星期,就死在了醫院裏。家裏什麼都沒了,隻留下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二十來歲得寡婦和一個五歲的孩子。雞仔的奶奶也因為兒子的死傷痛欲絕,過了一個月也撒手人寰。政府和開發商賠的錢剛夠辦完兩個人的喪事,所剩無幾,母子兩人隻有流落街頭,最後沒有辦法就去投靠孩子的嬸嬸。可是寄人籬下卻也總不是辦法,無奈之下,雞仔的媽媽隻有做起了皮肉生意,這才總算把雞仔養活了。
“混蛋!”謝妮斷斷續續聽完雞仔說的這些事情,猛的一拳打到方向盤上,車喇叭立刻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刺破一片漆黑的夜空。
這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幫你!”謝妮一邊說一邊再次發動了車,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幫的是哪件事。是幫雞仔討回公道?還是幫他找到媽媽?她痛恨社會不公,官員腐敗,但是她一個小小的警察,能做些什麼呢?即使現在,她可以做的事情,她也不是要瞻前顧後,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是個“巫婆”嗎。
雞仔對於謝妮的信誓旦旦,倒也沒太往心裏去,他年紀雖小,但經曆不少,受過的苦難更多,所以他凡事不較真,如果較真,他恐怕真活不下去了。
謝妮開著車,下了高速,拐進一條不知名的爛路。顛簸了大約十來分鍾,才在山腳停了下來。
夜裏漆黑一片,這裏也不知道是哪個荒山野嶺,但是謝妮卻偏偏在這裏下了車。
雞仔有些害怕,他不明白為什麼謝妮要把他帶到這裏來。
“下車啊,怎麼,你不是很大膽嗎,現在怕了?”謝妮一邊笑著說一邊打開電筒。
“誰怕啊!”雞仔哼了一聲,走下了車。
謝妮也不再數落他,收起笑容,借著手電筒的光,找到一條隱秘的小路進了山。
雞仔緊緊跟在她的身後,甚至幾次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不過怕她會笑自己,又總是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而謝妮根本沒有注意雞仔的這些小動作,她心裏現在是七上八下,也不知道那個人願不願意收留雞仔。
走了大約十來分鍾,轉過一個彎角,出現了一片開闊地,上麵有一間木屋,裏麵還亮著燈。
“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住這鬼地方。”雞仔抱怨道。
“閉嘴,別胡說!”謝妮低聲罵道。
不過這個時候屋裏的人似乎已經知道外麵來了人,推門走了出來。
謝妮關了電筒,握住雞仔的小手,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出來的人是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樸素,雖然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但還是可以看到中年婦女五官精致,美而不豔。
“媽,我來看您了。”謝妮撒嬌般的說道。
“你不是來看我,你是來麻煩我的。”中年婦女皺皺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雞仔。
雞仔此時頭有點發暈,他沒有想到這個中年婦女竟然會是謝妮的媽媽,她一個女人又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媽,這孩子非常可憐,我想幫他。”謝妮語氣堅定的說道。
雞仔的手被謝妮緊緊握著,他聽到這話不由得抬頭看著這位有些不一樣的女警,心裏忽然升起一陣少有的溫暖。
“我跟你說過,不允許你參合這些事情,馬上帶著孩子走,回你自己的家,以後不要再到這裏來!”中年婦女麵若寒霜,下了逐客令。
謝妮脾氣也倔,她用力咬咬嘴唇,說道:“就算你不管,我也要管到底!”
說完,她就拉著雞仔走。
可是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聲歎息。
“站住,回來。”中年婦女終於還是開口叫道。
謝妮聞言露出笑容,拉著雞仔轉過身。
“就知道媽你心痛我。”
“算我怕了你,上輩子欠你的。”中年婦女故作用力地拍了拍謝妮的頭。
“你還不趕快叫人。”謝妮笑著摸摸頭,把雞仔推到前麵。
“大……大姨,您好。”雞仔也不知道該叫什麼,吞吞吐吐的說道。
“什麼大姨,難聽死了,以後你就叫我雪姨。”
“是,雪姨。”一貫滑頭的雞仔看著眼前這個雪姨,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讓他對這個女人充滿敬畏。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乖了?”謝妮在一旁調笑道。
“好了,你還貧嘴,太晚了,你先回家,否者你爸媽又該操心了……孩子留在我這裏,我會幫你照看。”雪姨把雞仔拉到自己身邊,對謝妮說道。
雞仔越聽越覺得莫名其妙,怎麼這女警有兩個媽,這……這關係也太亂套了吧。
謝妮點點頭,欲言又止,摸了摸雞仔的頭,然後說道:“你老實待在這裏,我會盡快幫你找到你媽媽。”
雞仔心裏可不願意留在這荒山野嶺,待在這裏簡直和坐牢沒什麼區別,他剛想拒絕,可突然發現雪姨正看著自己,眼睛裏竟然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嚇得他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哪裏還敢再說什麼。
謝妮見他沒什麼意見,稍稍放心,又對雪姨說道:“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走吧,萬事小心。”雪姨伸出手,摸了摸謝妮的頭,柔聲說道。
謝妮雖然有些依依不舍,但知道自己母親的脾氣,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還看什麼,進屋了!”雪姨一邊轉身朝屋子裏走去,一邊冷冷的說道。
還在發愣的雞仔這才回過神來,這時一陣夜風吹來,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