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裏?”大家“霍”地站起。
馮宏慶準確無誤地報出地址。
“我在電話上穩住他。”馮宏慶揚起劍眉。
抓住戰機,事不宜遲。副局長果斷地決策。短短的二分多鍾,抓捕汪學成的方案形成。高峰等四人頂上手槍子彈,即刻出擊。
“一定要穩妥冷靜,千萬不可冒失。”臨出門馮宏慶一再叮嚀。
馬路上,小巷裏。高峰四人說說笑笑,行動自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別人眼裏他們是一群前往快速辦事的小夥子們。
四分鍾後,他們來到汪學成家樓下,高峰他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樓梯上,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相互間都聽不出來。
汪學成家門口。曾祥軍、雷小寧、李劍左右隱蔽,高峰屏住急促的呼吸,抬起了右手……
值班室。馮宏慶激動得漲紅了臉,情況告訴他,必須穩重再穩重,他深知汪學成心狠手毒,萬一說話不慎或流露出急躁情緒,將給抓捕帶來很大困難,或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
馮宏慶的心怦怦跳個不停。他穩穩神,抓起話筒,撥通了汪學成家的電話。話筒在他手裏的分量,像是千斤萬斤。
“誰呀?”電話裏傳來汪學成渾濁的聲音。
“我,馮宏慶……”馮宏慶語調平緩自然。
“噢!是馮哥呀!”汪學成顯得很高興。
“這幾天怎麼沒見你,到哪去了?”馮宏慶親切地問。
“沒事,閑轉唄!”
“家裏做了啥好吃的?”馮宏慶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沒啥好吃的,拉條子。”
“我到你家吃飯怎麼樣?”馮宏慶故意拖延與汪學成的對話,以便給前往的抓捕人員爭取更多的時間。
“行啊,你來嘛!”汪學成高興的聲音。
馮宏慶懸著的心稍有一點放下。
“嘭嘭嘭!”電話裏傳來敲門聲。
馮宏慶的心一下懸起,他知道抓捕人員已經到了。
“有人敲門,馮哥,你先等一會,我去開門。”
“噢……我稍等一會。”馮宏慶聲音隨和。
汪學成擱下電話:“誰呀?”
“我呀,開門!”電話裏清楚地傳來高峰的聲音。
門拉開一條縫,汪學成半邊腦袋還沒露出。高峰“咣當”把門撞開,一個前撲如猛虎下山,“咚”地把汪學成撲倒在地,汪學成仰麵朝天“啊呀”一聲,身子重重地甩到地板上。曾祥軍一個箭步跨上按住汪學成的左臂。雷小寧以泰山壓頂之勢膝蓋死死頂住汪學成的腹部。汪學成氣喘如牛,垂死掙紮,左手迅速摸向後腰。李劍眼疾手快抓住汪學成手脖往上一反,高峰迅即從汪學成的後腰摸出一支已上好膛的手槍。
“哢嚓!”一聲,刑警們給他上了銬子。
“你們……你們憑啥抓我?……”汪學成氣喘籲籲,沙啞著嗓子叫喊。
有驚無險,前後不到一分鍾,汪學成這個血債累累的罪魁即被擒拿。刑警們擦擦頭上的汗,對汪學成的家進行了依法搜查,被褥下搜出不同型號的子彈數枚。
樓下,汪學成家小房裏,刑警們從牆角旮旯處搜出一黑色提包。
拉開拉鏈,滿滿一包炸藥(十二公斤)已接好了爆炸裝置和電雷管。
審訊室,立即突審汪學成。
一張寬大審訊桌後,中間是李占東,左右兩邊是偵查員雷小寧、祁世軍。對麵,汪學成耷拉著腦袋坐在一張椅子上。
陽光從窗子裏斜射進來,李占東他們頭上的國徽和肩上的警銜熠熠閃光。
之前,他們進行了分析,仔細地查閱了汪學成以前的犯罪檔案。從汪學成身上搜出的上了膛的手槍和從他家裏搜出的子彈以及接好雷管的炸藥來看,汪學成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問題。汪學成十年勞改,闖蕩社會多年,屢有犯罪情節,老奸巨滑,要想撬開他的嘴巴,沒有強有力的證據,決非易事。
汪學成悄悄地瞄瞄對麵的李占東,不敢正視,知道遇上了對手。
李占東燃上一支煙:“汪學成,交待你的問題。”
汪學成微微抬起頭。他害怕李占東他們灼灼逼人的目光:“報告政府!你們是說槍和炸藥的事?”他心裏早有準備。
這家夥果然刁。李占東溫和笑笑:“問你呢?”
“手槍是我有一次晚上在路上撿的。”汪學成一副很坦然的樣子。
“具體年月日時和地點?”雷小寧知道他不會說實話。
汪學成事先沒想到這些。他支吾著:“好像是去年夏天,具體日子想不起來了,地點嗎?在……對了,在金川路,是晚上11點多。”
“你說的都是實話?”李占東仍微笑著。
“句句是實,沒有一點說謊。”汪學成口氣肯定,狡猾地轉了幾下眼珠。
眼前的這位警官果然不凡,老是微笑,笑得汪學成心裏發毛。他穩穩心又主動說:“再就是雷管炸藥的事,我知道私藏槍支和炸藥是犯法。我是準備用炸藥到金川峽水庫去炸魚的。”
金川峽水庫位於永昌縣境內金川峽中段的關帝廟舊址。祁連山終年積雪融化後,雪水流經千裏,加上雨季降水,通過西大河水庫再流入金川峽水庫,是鎳都工農業生產和人們生活用水的最主要來源。水庫容量為六千五百萬立方米,1964年投入了數萬尾鯉魚苗,時隔三十多年,由於庫底地形複雜,水庫管理局從未打撈上過鯉魚,陰雨天氣,水庫管理人員經常發現水中翻大魚花,期間,多次捕撈沒有收獲。他們曾招募湖北一捕魚隊合作捕撈,結果令人失望。時至今日,水庫的同誌估計,每條魚至少也有幾十斤重。
汪學成說炸藥是用以金川峽水庫炸魚,聽起來似乎是自然順理。
李占東又笑了,笑得汪學成心裏陣陣發慌。他這些謊話,能逃得過刑警們的眼睛嗎?
汪學成腦子“轟”的一聲,鼻尖上立刻冒汗。他定定神後,隻好交待出給某某銷贓一輛摩托車的事。
再問,他幹脆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閉起眼睛,封起嘴巴。
走出審訊室,雷小寧、祁世軍不免有些急躁,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踹汪學成幾腳。
李占東了解這兩位能衝能拚、足智多謀的偵查員,給他們泡兩杯茶笑吟吟說:“急躁不是撬開汪學成嘴巴的辦法,對付這號老手關鍵在於證據。就像籃球比賽中的接球傳球一樣,過早地跳起並不一定能成功,要善於抓住戰機。要想讓汪學成自己交待問題,戰機就是直接和間接的證據。”
刑二大隊弟兄們腦子的弦又緊繃起來。
八、三審翟廣
會議室。於波一掄胳膊,鐵板著臉:“務必在翟廣知道汪學成被抓前,把他抓到手。”李占東調兵遣將,重新布置特勤耳目,繼續架網布控。
二大隊弟兄們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機器,又高速運轉起來。
夜半,馮宏慶躺在辦公室的床上輾轉反側。“百日嚴打”以來,他和隊友們摸爬滾打,東征西戰,破獲了建市以來最大摩托車盜竊團夥。直覺告訴他們,王下三人車失蹤案定與汪學成有關,但推理和想象隻能是破案中的一種思路,把它轉化成證據並非易事。
這位三十歲的刑二大隊副教導員,1984年從北方省人民警察學校畢業,已有十二年的公安工作經驗,他從政保、內保、派出所到刑警隊,大小案件破過上百起,幾經風雨養成了一種心細果敢的習慣。每每遇上大的案子,他總是吃不香睡不好。
溫柔的月光從玻璃窗外瀉進來,照在了他那棱角分明的臉上,他望著窗外的圓月出神。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如不及時歸案,這寧靜的夜就不會寧靜。偵查表明,翟廣與汪學成來往頻繁,勾結緊密,當務之急是抓獲翟廣關係重大。他不能忘記,抓獲汪學成後,楊支隊長、鄭政委、王副支隊長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使勁地搖了又搖。
他翻身下床,索性點上一支煙陷入沉思。突然,他眼睛一亮,隨即踏著月光敲開了一住戶的門。
馮宏慶問寒問暖和一番深入細致的思想工作,取得了房主人的配合。
“如果翟廣來時,想法穩住他,直接給我打傳呼,後麵加‘444’三位暗碼。”馮宏慶熱情誠懇。
房主人鄭重地點點頭,他為馮宏慶的敬業精神和真誠所打動。
房主人不會打傳呼,馮宏慶手把手地教,直到他熟練牢記為止。
5月29日下午6點多,家家戶戶飄出一陣陣飯菜的香味兒。趁人們下班後做飯的當兒,翟廣和另外兩名吸毒者溜進一住宅樓。他們做夢也未想到,捕捉他們的網正在向他們張開。
6點58分,“嚴打”以來一直未回過家的馮宏慶,今天回家正和家人吃飯。他眼窩下陷,眼裏布滿血絲,嘴唇幹裂,臉色憔悴,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妻子心疼了,眼圈紅了。給他燒一碗紅燒肉解饞。馮宏慶夾起一塊肉還沒送到嘴邊,“嘀嘀嘀”傳呼機叫了起來,他取下一看,號碼尾數顯出“444”。
“有情況。”馮宏慶興奮地跳起來,臉漲得通紅,飛身下樓。
妻子追出門,無可奈何地歎口氣,眼裏滾出兩串熱淚。
樓下馮宏慶跨上摩托鳴起喇叭一溜煙來到隊上,帶高峰、李劍乘一輛出租車火速趕到某住戶樓下。
樓上,某住戶的客廳內。翟廣和另外倆人正呼呼啦啦吃拉條子。
“太淡!”翟廣邊吃邊從廚房的鹽罐內抓點鹽撒進碗裏。房主人有意虛掩了樓門,翟廣的話馮宏慶三人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分說,馮宏慶二人揮槍“哐當”把門推開衝進了屋子。
“不許動!”一聲厲喝,像落在翟廣頭上的一顆炸雷。三位警察從天而降,三支槍對準了三個人。翟廣三人渾身一抖,釘子似的愣在了那裏。
“啪”翟廣手中的碗落地,摔作兩半。
馮宏慶三人一人按住一個,抽掉他們的褲帶,綁了。
“誰是翟廣?”高峰喝道。
“我……我……”翟廣耷拉下腦袋。
勝利的喜悅又一次掛在馮宏慶他們的臉上。大發車載著他們飛快地駛進刑警支隊大院,馮宏慶叫過高峰悄悄耳語。
刑警隊一樓。高峰押翟廣進審訊室的時候,路過一房間,翟廣看到了被銬著的汪學成。他腦袋“嗡”地一響,兩腿不由自主地發抖,腿肚子發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審訊室,偵查員雷小寧、祁世軍推開筆錄紙,威嚴地打量著翟廣。
“交待問題。”雷小寧平靜地命令。
“我……我交待啥?我沒……沒幹啥?”翟廣的心像被紮了一錐子,臉色由黃變白,鼻尖冒汗。
“啥也沒幹?”’
“是……你們冤枉我。”
“真的嗎?那我們為什麼抓你?”雷小寧笑笑。
“不……不知道。”半天,翟廣才回答。
再問,翟廣低頭吸溜著鼻涕不說話。
雷小寧、祁世軍不慌不忙用冷靜犀利的目光打量著翟廣。
翟廣心裏恐慌得不能自已,汗珠從額頭上滾了下來。由於擔心東窗事發,他不敢抬起頭。
“翟廣,交待你的盜車問題!”雷小寧突然的厲聲命令,像一把利劍直戳翟廣的心尖。
翟廣一驚,渾身一顫,倏地抬起頭,用被銬的手擦汗。
雷小寧和祁世軍相互遞個眼神。根據他們的經驗判斷,罪犯是開口的時候了。祁世軍遞過一杯溫開水。翟廣抱起杯子一口喝幹,抹抹嘴唇。
沉默了。燈光如晝的審訊室,翟廣抽完一支煙,雷小寧又給他換上一支。房內煙霧繚繞,雷小寧、祁世軍耐心地等待。
“我全說,我老實交待。”20時20分,翟廣咂巴著幹癟的嘴唇,一口氣交待了盜竊四輛摩托車的事實。
“和誰幹的,他們都是誰?”雷小寧緊追不放。
“我一個人幹的。”翟廣矢口否認有同夥。
以後,無論怎樣問,他還是那句話。
審訊陷入僵局。李占東馬上組織偵查員們調閱了摩托車失主報警檔案和審訊另外盜竊摩托車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筆錄,證實翟廣所說的盜竊四輛摩托是兩個人幹的。
雷小寧、祁世軍邊啃幹糧邊看材料,兩個餅子一包榨菜進肚,他倆打著飽嗝又匆匆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又一次開始。
“翟廣,對麵牆上的字認識嗎?”雷小寧不緊不慢地說。
“坦白……坦白從寬,抗……抗拒從嚴!”也許,翟廣這次明白了審訊他的分量,翻著眼珠很驚慌:“我有罪,我交待……我和某某偷過兩輛摩托。”
雷小寧、祁世軍暗暗笑了,對付狡猾的犯罪分子就像擠牙膏,你不擠他不說。
“還有?”雷小寧環環相扣。
翟廣不抬頭,也不吭聲。再問,索性裝聾作啞。
李占東辦公室。刑警們圍在一起。
李占東煙一根接一根。這位大學本科生遇事喜歡用辯證的觀點:“通過現象看本質,翟廣為啥不肯說出另外兩輛摩托車是和誰偷的呢?”
“這裏麵肯定有案中案。”祁世軍沉思著。
“烏龜裏麵有王八,他害怕交待出同夥,會扯出更大的罪行。”雷小寧站起身來踱步,一語道破實質,這位警校畢業生個兒不高,智慧過人。
“這就是問題的症結所在。”一向沉穩的呂培祿表示讚同。
“我認為,首先要打破翟廣的僥幸心理,攻破他們的精神防線,內幕才會揭開。”馮宏慶把目光落在雷小寧、祁世軍臉上。
“對,就這麼辦!”李占東斬釘截鐵,一錘定音。
他打開窗子,夜風帶著清新的氣息,撲麵而來,晝夜奮戰的刑警們臉上的倦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