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很快就抱著湯婆子過來,薑璿接過,放到被褥裏,順著摸下去,他的腳也是冷冰冰的。
她將湯婆子放好,繼續握著他的手。
上一次,他這樣了無生氣的時候還是在金陵,刺客的兵器帶著毒,讓他昏迷。
那個時候她的心境和現在完全不同,那時,她沒有惶恐。
隻有真正在意了,才會惶恐,害怕。
她很怕林翊會有什麼不測!
再沒有人如他一樣包容自己,安撫自己了。
他的溫柔如同一汪水,包裹著她,而她,是在裏頭徜徉的小魚。沒有那一汪水,讓她這一尾小魚該如何的活下去。
她害怕在回頭的時候,看不到他高大的身影,沒有他在身後護著風雨,她會怎樣?
薑璿握著他的大手,原本就帶著薄繭的手,這一段時間,越發的粗糙了。
平日裏,總是有力的握著她的手,這會,無論她怎麼動作,他都沒有絲毫反應。
她的心已經快要碎裂了。
她將臉埋在他手裏,從知道他受傷的那一刻開始憋著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濡濕了他的掌心。
良久,她擦了擦眼角,背著身子問常遠,“許彬是怎麼回事?不是叛軍的攻擊嗎?”
常遠歎了口氣,“……我們在城南巡視好後,就準備回來,因為上皇想盡快把事情辦好,到時和您一同回京,就想接下來將城內的事情交給許彬來處理。”
“今日出門,就帶著許彬過去了,沒想到回來的路上,竟遇到大股黑衣人的伏擊。”
“那些人的目標其實不是上皇,而是許彬,原本這一刀是要砍在許彬身上的,可是被上皇擋了。”
“許彬見上皇受傷,就策馬朝另外一個方向而去,借此引開那些追殺他的人。”
“他現在的去向暫時還不清楚。”
外頭,薑崇衝了進來,一身的塵土。
“上皇怎麼樣了?”
他剛從外麵回來,就聽說林翊受傷回來的消息,來不及換衣衫,就往這邊趕。
因身上帶著風塵,他也不敢上前,離的遠遠的,問常遠。
雖然黑衣人是為許彬來的,可最後一刻,許彬也是為了林翊的安危,孤身將人給引開了。
“那我立刻安排人去尋。”薑崇道,他看了眼床上昏迷著的林翊,安慰守在他身邊的薑璿,
“你別慌,爹爹還在,大夫馬上就來了,沒事的。”
薑璿緊緊握住林翊的手,點頭,聲音有些發澀,“我相信他會沒事的。”
那麼多的風浪都闖過來了,這是小傷,他會沒事的。
她不斷在心頭給自己鼓勁。
薑崇本想上去摸摸她的頭,安慰她,但想到自己身上的衣裳都沒換,也不敢上前,歎了口氣,對薑璿說出去安排人手找許彬。
薑璿看著他出去後,回過頭,將眼神放在林翊身上。
他麵容蒼白,大約是失血過多的原因,如今雙眼緊閉,眉心微微皺著。
他從來麵上帶著的都是溫和的笑容,運籌帷幄,讓人無法戰勝的男人,現在卻受了重傷。
那些傷他的人,真的是因為許彬而來嗎?
還是說,本就是一個局?一個許家設下的局,還有許彬的投靠,這些,因為林翊的受傷,讓她不得不帶著一份惡意去揣摩。
“常遠,你過來。”她輕聲叫道。
常遠走到她身邊,微微低著頭,“娘娘……”
“我爹已經帶人去找許彬了,你立刻派人去許彬住的院子看守起來,我記得他帶了兩個小廝的,那兩個人看下還在不在,將人看住了。”
常遠遲疑了下,知道娘娘這是懷疑上了許彬,雖然說許彬是許家的人,但從他投靠的那一刻,太上皇其實一直都派人監視了他的。
不是人人都是太後,能讓太上皇無條件的信任。
一個生在帝王家的人,對其他的人總是懷著一份審視的。
更何況,許彬是許家的人,太上皇用了很多種方法,來測試許彬是否真心投靠。
在許彬不知道的時候,太上皇還利用許彬去做了一些事情,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一直到最後,才肯定,許彬是真心投靠過來,也確實想為許家人贖罪。
太上皇為許彬擋這一刀,也是終於真正的,完全的信任他,不想他出事。
常遠雖然怔愣了下,不過很快就應諾,去準備了。
“娘娘,軍醫,還有外頭請來的大夫都倒了。”外頭碧婉帶著人從外麵進來。
薑璿想要讓一讓,但林翊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她也沒強行抽出來,而是將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溫柔道,
“我們讓大夫把把脈,檢查一下傷口,好不好。”
說完,她將林翊的手放在床邊,手腕朝上,大約是聽到了她的聲音,林翊的手腕放鬆下來,隻是手依然微微蜷著,握著薑璿的手。
軍醫還有外頭請來的大夫都檢查過之後,“刀口雖長,但是未傷及內髒,眼下血已經止住了,下官再去開個補血益氣的方子,到時候煎服就是了。”
“那他什麼時候會醒來?”薑璿問道。
“一會就會醒來。”軍醫回道。
薑璿聽說一會林翊就能醒來,頓時鬆了一口,於是微微欠身,“麻煩兩位了。”
又讓碧婉將外頭請來的大夫送出去,吩咐軍醫,“你暫時就在這邊呆著,先不要回軍營去,有需要,你就找常遠或者剛剛帶你進來的碧婉即可。”
軍醫連忙躬身,“是。”
隨後提著藥箱出門去了。
隻是,他站在門邊,端詳了薑璿片刻沒走。
薑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詢問他,“是不是上皇這裏還有什麼不好?”
那軍醫搖搖頭,問道,“敢問娘娘,從前是不是曾丟失過一段記憶?”
薑璿蹙了蹙眉頭,這個軍醫看起來身形枯瘦,頭發花白,不過看起來精神還是不錯的。
畢竟,作為軍醫,是要有一副好身板的,一旦打戰,那傷兵可是不斷的送下來的。
她一直以為軍醫的醫術不是特別的高,畢竟軍中一般都是跌打損傷,或者是刀劍武器弄出來的傷口,不是特別的難治。
隻是這位軍醫竟然不需要把脈,就能知道她有過失憶?她心頭警覺起來,現在林翊還昏迷不醒,父親那邊在忙著找許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