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也可能決定官運(1 / 3)

當大家對隱身幕後的領導人剛愎自用、是非不分感到無奈,對首相嚴嵩以逢迎最高領導人為基調的執政感到憤怒時,進入官場不久的張居正很希望更多的人能夠站出來,打破這個局麵。

的確是有人站出來了,不管是不是該出手,反正出手了。也有人雖然沒有公開站出來挑戰領導,可是讓領導的熱臉貼到涼屁股上,也夠刺激的。

這就是我要說的,張居正在老家“養病”期間,首都北京發生些大事,以至於張居正的同學楊繼盛和王世貞的人生因此而改變。這一切,又都和首相嚴嵩有關。

應該說,嚴嵩是比較愛才的。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他對初入仕途的年輕人,像張居正、王世貞、楊繼盛都不錯。

可是,張居正、王世貞、楊繼盛對嚴嵩的態度卻大不一樣。

那就先說說楊繼盛吧。

楊繼盛在官場第一次升職不久,中央根據負責西北防務的高級幹部仇鸞的建議,研究和北方的韃靼部落進行貿易——開馬市——的問題,楊繼盛拍案而起,力言不可。他話說得比較激烈,分寸掌握得不好,有指責大老板的意思,被發配到狄道(今天的甘肅臨洮)去。這未必是嚴嵩的意見,但是從狄道把楊繼盛提拔起來,倒是嚴嵩的主張。

嚴嵩為什麼要提拔楊繼盛呢?

這裏麵的事情太複雜,牽涉到官場的明爭暗鬥。

簡單說吧,楊繼盛反對開馬市,實際上說出了“英明領袖”的心裏話,不久馬市就被明令終止,嘉靖皇帝下令仇鸞以巡邊的名義北征。仇鸞與首相嚴嵩的關係一度是不錯的,徐階很有手腕,為了討好大老板,他聯絡自己的親家、錦衣衛的頭頭陸柄一舉把仇鸞給搞掉了。此事讓嚴嵩大受刺激,覺得輸給了徐階一招,於是他就想到了一年前和仇鸞公開唱反調、堅決反對開馬市的楊繼盛,建議組織部門趕快解決楊繼盛的問題,以示他與仇鸞劃清了界限。

在嚴嵩的過問、關心下,楊繼盛半年左右連遷四職,任兵部武選司副司長,看趨勢,楊繼盛踏上了官場坦途,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很快還會得到提拔。

按照常理,領導這樣關心、提攜自己,自己應該是有感激之情的。但是楊繼盛沒有!不僅沒有,他幾乎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回京後不久,楊繼盛就上了一道彈章,彈劾首相嚴嵩“五奸十罪”!

楊繼盛的動機,大家或許猜不到:急於報恩!他覺得自己從一個“戴帽”幹部被摘了帽,半年左右四次提升,到了一個核心崗位,自己要報答嘉靖皇帝的恩德。

思來想去,楊繼盛就覺得除掉嚴嵩這個壞蛋,嘉靖皇帝操心不已的外患——北方俺答部落的侵擾——也就可以消弭了。

可是,嘉靖皇帝對楊繼盛不僅不領情,反而怒不可遏!尤其是楊繼盛反問“陛下奈何愛一賊臣,而忍百萬蒼生陷於塗炭”?這讓嘉靖皇帝覺得楊繼盛是在指責他無知人之明、忠奸不分!

更為嚴重的是,楊繼盛表達方式出了大紕漏,觸及了大老板的禁忌。

楊繼盛有這樣一句話:“願陛下聽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問裕、景二王,或詢諸閣臣,重則置憲,輕則勒致仕……”

意思是說,我這個小幹部說的那些,您老人家若不相信,可以問問裕王、景王,也可以問問內閣大臣,他們會證明這些話句句是實,所以對嚴嵩不可姑息,重則按照刑律處置,輕則應該炒嚴嵩魷魚。

楊繼盛提出要嘉靖皇帝召問兩個皇子,給人的印象是,他彈劾嚴嵩的舉措得到了兩位皇子的支持,並願意為他做證;至少,事先和他們核實過有關證據。嘉靖皇帝認為這是在挑撥皇子與大臣的關係,是將皇子無故牽涉到政爭的旋渦,居心叵測!

惹大老板生氣,後果就比較嚴重了。史載,這個時期的嘉靖以刑殺立威,對惹他生氣的人處理起來很嚴酷。

盛怒之下,嘉靖說楊繼盛彈劾嚴嵩是發泄被貶官的不滿,憑道聽途說就來騷擾領導!而且無故牽涉接班人問題,居心叵測!於是下令把楊繼盛抓了起來依法審判!

結果出人意料。這一年集中彈劾嚴嵩的是四個人,一個發配,一個開除公職,一個貶官,唯獨楊繼盛遭受了嚴刑拷打不算,還以“詐傳親王令旨”的罪名,判處死刑!

當然,判處死刑未必就會真的殺頭。絕大部分通過司法程序的死刑判決,都不是立即執行,要經過很長一個時期,有的會大赦、特赦甚至平反。比如後來因為罵皇帝被判處死刑的海瑞,不僅沒有死,還因禍得福。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張居正才下定了決心,請假回家“養病”的,所以,他之所以歸隱,除了看不到希望,還有避禍的考量。

張居正是在老家聽到楊繼盛被執行死刑的信息的。

楊繼盛死後,他的夫人也自殺身亡。他的無私無畏、短暫而又悲壯的人生,實在感人至深,催人淚下。當時的首都北京,簡直刮起了一陣“楊繼盛旋風”!

這個時候的首相嚴嵩,會像曆史書上說的興高采烈嗎?

我看應該不會。嚴嵩不是傻瓜,他是極其聰明的人,他不會不知道楊繼盛的死對他並不是好事,尤其是楊繼盛入獄後那麼多人奔走營救,楊繼盛死後那麼多人高調為他辦理喪葬,這一切嚴嵩都耳聞目睹,他怎麼能高興得起來呢?說他憂心忡忡還差不多!

確實如此。突然之間,街談巷議都說是嚴嵩父子害死了楊繼盛。

實際上,觸及大老板的禁忌才是楊繼盛的真正死因。

但是,當時的人未必這麼看,反正賬是算在了嚴嵩的頭上了,所以,楊繼盛之死,對嚴嵩的聲譽是極大的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