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的譏評(1 / 2)

我現在有一個問題,不知你肯為我解答嗎?很是盼望!

我是世界上一個最孤苦的獨生女,既無姊妹,又鮮兄弟(有一兄在七年前死了),堂表的姊妹,又多在外埠,所以家中除了父母以外,隻有我一人。我每日除了到校中讀書以外,終是一人在房中看書,真是寂寞極了。

我父親在去年將房屋的一部,租給人家(我家為兩樓兩底),自從他家遷來以後,固然熱鬧了不少。

她(女主人)有一個表弟,在本埠某洋行辦事,每星期到她家來遊玩,我因此也和他很熟,他與我的處境相同(他是獨生子),性情也很投洽,我們常常談談國家大事,時局變遷,科學問題,有時下下棋,打打球,他常常攜帶各種書報給我(貴刊也是他每星期帶來的),我自從死了哥哥以後,一直過那清孤的生活,到現在忽然遇見了他,引起我人生的興趣,振複我萎靡的精神,正好像我親愛的哥哥複活了一樣,我當他如哥哥一樣的待他,他也待我很好,我們因此從初交而進於友誼了(我們都以禮相守,從未私自外出,總之都很天真自然的)。但是當此男女社交失敗的時期,男女交友多為人所卑視,多所議論,而我們也不能逃出這個例子,冷言熱嘲,私下譏評,時入耳鼓。他們多評論我們將來必蹈普通男女交友的結果(結婚),可是他已娶了妻子,並且有了兒女了(不過這是他父母強迫的,他們性情又不和,所以他一直不回家),這事如其實行,不是有虧倫理道德,有損我個人的人格嗎?況且男女交友的目的,是在於交換知識,互究學問,不是專在結婚的,我恐怕他誤會,所以對他講明男女交友的目的,意義,態度,並且我們的交情,務使在友誼一方麵進行,切勿誤入戀愛以致將來的失敗,幸而都得了他的同意,所以我們仍照舊下去了。

我們雖然正大光明,潔白無疵,可是歡喜議論人事的淺陋的人,焉能明白我們的誌願呢?譏評嘲辱,乘隙攻擊,真使我難受!柔弱的我,如何能和它抵抗呢?因此近時每逢他來,我終是坐在房中不出,言語也不和他講,因為若講起我們的興頭,就要津津有味,談個不休,不能自製,以致引起人們的妒忌,而遭譏笑(尤以他的表姊為甚)。但是他是每星期來的,有時隔二三日即來,我們又住在一起,叫我如何能避免得了呢?

方心賢

答:方女士這封信原有真名及通訊地址,因為她隻希望我們由郵徑複的,但我們以為此事有公開的價值,現在就改用假名字,在本刊上答複。

一)方女士的心胸光明磊落,這是讀她這封信的人所都看得出的。“社會的譏評”不一定是公正的,我們做事隻須合於理性,對得住良知,“社會的譏評”原不必怎樣重視。但就方女士來信所說的情形,平心靜氣的考慮一下,我們覺得她和那位“表弟”如一直照從前那樣親密下去,將來確有陷入情網的危險性——而且我們覺得這種危險性很濃厚。在方女士目前的忠實心理,誠然隻當“他”做自己的“大哥”,一點不雜以戀愛的意味,而在“他”方麵,也許在目前是真心同意於她的“講明”,隻做兄妹而“切勿誤入戀愛以致將來的失敗”;但就女士和“他”彼此所處的實際環境言,女士和“他”雖不能稱為“曠夫怨女”,可是女士處於那樣“寂寞極了”的環境,隻交得一個異性朋友(如異性朋友多了,危險性當然可以減少),又是“性情投洽”,能“引起”她的“人生興趣”和“振複”她的“萎靡精神”的異性朋友,在“他”所已娶的妻子又是出於“他父母強迫的”,“性情又不和”,“他一直不回家”。彼此在這種實際環境之下,如再一直的親密下去,雖在目前僅“在友誼一方麵進行”,漸漸的必出於不能自主的,不知不覺的,無可奈何的,鑽入情網裏麵去。這是我們平心靜氣就事實考慮的推論,深信是很可準確的。簡而言之,我們雖深信女士目前的心理實是不願“誤入戀愛”,又假定“他”的目前心理也如此,但就兩方所處的特殊環境言,如再照從前那樣親密下去,必定要終於陷入情網的。這是人生的神秘作用,到了那時,不能讓你自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