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二)(1 / 1)

你們走了,留下我在這裏等,

看血汙的鋪石上徘徊著鬼影,

饑餓的眼睛凝望著鐵柵,

勇敢的胸膛迎著白刃,

恥辱黏住每一顆赤心,

在那裏,熾烈地燃燒著悲憤。

把我遺忘在這裏,讓我見見

屈辱的極度,沉痛的界限,

做個證人,做你們的耳、你們的眼,

尤其做你們的心,受苦難,磨煉,

仿佛是大地的一塊,讓鐵蹄蹂踐,

仿佛是你們的一滴血,遺在你們後麵。

沒有眼淚沒有語言的等待:

生和死那麼緊地相貼相挨,

而在兩者間,頎長的歲月在那裏擠,

結伴兒走路,好像難兄難弟。

塚地隻兩步遠近,我知道

安然占六尺黃土,蓋六尺青草;

可是這兒也沒有什麼大不同,

在這陰濕,窒息的窄籠:

做白虱的巢穴,做泔腳缸,

讓腳氣慢慢延伸到小腹上,

做柔道的呆對手,劍術的靶子,

從口鼻一齊喝水,然後給踩肚子,

膝頭壓在尖釘上,磚頭墊在腳踵上,

聽鞭子在皮骨上舞,做飛機在梁上蕩……

多少人從此就沒有回來,

然而活著的卻耐心地等待。

讓我在這裏等待,

耐心地等待你們回來:

做你們的耳目,我曾經生活,

做你們的心,我永遠不屈服。

1944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