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他是受刺激過度了罷?且又無家可歸,”一個年靑的領袖說道,又和氣的向祭師道:“祭師,不,我們的朋友,還是請你到醫院裏暫息一夜罷。”
祭師心不屬焉的沉默不言,但幷不反抗的被他們引導到那所宏麗的醫院裏來。
一股濃烈的藥的氣味,撲鼻而來,大廳上橫縱的支架著無數的床,床上有人在呻吟著。他看不清是誰,光綫是那麼微弱。“爸爸,我們是勝利了!”一個歡躍的聲音叫道。
是晶,他所愛的晶,頭上紮著白布,顯然是受了傷,但仍是精神奕奕的,從一張床上跳了起來,赤著足,向他走來。
那祭師,不說什麼,隻用勁的抱住了他,吻著他的黃金的發。
“爸爸,爸爸,說來你不信,剛才我們是和愛坡羅,那無賴的神,對壘著!我們這邊受了傷和戰死不少,但愛坡羅,嗬,嗬,那無賴狼狽的逃走了!爸爸,爸爸,我們以後再不要恐怖於他的疫箭了,他的銀弓的弦,被我們燒斷,而我們的醫院卻很有把握的會醫好疫箭的傷痕。”
那祭師,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的說謊,幷不答理他。“但爸爸,”晶嗬嗬的笑道,“那無賴,愛坡羅,是狼狽的逃走了! ”
年靑的小夥子們,受了傷的,都坐了起來,他們是被人類自己的力量所救活過來的,同聲的嗬嗬的笑道:“不錯,那無賴,愛坡羅,是狼狽的逃走了!”
那祭師有些惶惑,他不知道自己是置身在什麼地方;愛坡羅他自己出現了,而且被打敗了,這是可信的麼?
他疑心自己是在睡夢裏,神道們有意要試試他的信仰。
他的晶以熱情的手臂,環著他父親的頭頸,叫道:“爸爸,你該放棄了對於神的迷信了;他的巢穴,你的產業,都已一掃而空;正是你赤裸裸的重新做人的一個絕好的機會。請你相信人類自己的力量;不要再為神道們作爪牙,在自欺欺人了!”
那祭師還是沉默不響,瘦削的麵頰,不自禁的有些忸怩的表情。
“不要忘記了你也是個人,幷不是那神的同類。是人,便該團結起來。”晶又道。
“但明呢,他在哪裏呢?我要看他!”那祭師啞著聲的第一次開了口,仿佛是要找個遁逃的處所似的。
“哥哥在那邊;他被愛坡羅的箭,射中了胸前,傷勢不輕。同伴們把他抬到這醫院裏來。經了大夫們的竭力救治,已經是脫離危險了。”
他領了那祭師進入裏邊的一間病房。
年靑的小夥子們無邊無際的隊伍,還在歡唱與跳舞;他們的歌聲,表現著無限的自信與勇敢。殲神軍的工作剛在開始,他們知道:前途是需要無量的犧牲與貞勇。
被燒掉的布匹,木材以及其他的餘燼,發出熏焦的氣息,隨風不時的飄吹過來。那焦氣味,年靑的小夥子們幷不拒絕嗅聞,怪有趣兒的,仿佛野蠻人之貪愛熏山兎似的。他們張開了肺量,在晚風裏,深深的呼吸;充滿了生的自信與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