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穿的什麼衣服?”貴才問。
“這是武裝便服,在軍隊中穿的。”
“你在革命軍裏很久了嗎?”
“有不少時候了。”
“你這次還回到軍隊裏去嗎?”
“不回去了,我是回來組織農會的。”
“你,你是回來組織農會的?”貴才大為驚異起來了。“農會不是打倒地主的嗎?”
“不錯,”李傑點一點頭說道,“農會是要為著農民說話的。農民被壓迫得太利害了,現在應當起來解放自己才是。”
“但是你的父親……”
李傑不待貴才說將下去,便接著說道:
“我的父親?我和他久已沒有什麼關係了。自從一年前跑到外邊之後,我連一封信都沒給家裏寫過。現在我這一次回來,你知道我沒有到家去過嗎?”
“怎嗎?”貴才更加詫異起來了。“你沒到家裏去過?你昨晚上在什麼地方過的夜?”
“在張進德的家裏。我恐怕就在他的家裏住下去了。家裏我是不回去的。”
貴才低下頭來,沉吟著不語,好象思想著什麼。一直坐到現在默然不發一語的毛姑,慢慢地將自己的眼光挪到李傑的身上,將他仔細打量了一番,似乎研究他所說的話是否靠得住的樣子,後來很羞怯地開始說道:
“大少爺,你真的和家裏不好了嗎?你是不是真革起命來了?”
“毛姑娘,我這一趟回來,就為著這個。等到一把農會組織起來,我們便要土地革命,便要不向地主納棵稻了。你家今年所收的糧食,再也不要向李家老樓挑了。”
毛姑聽了這話,即時將臉上的不快的表情取消了,很快樂地說道:
“大少爺,你說的是真話嗎?”
“誰騙你來?不是真的還是假的不成?毛姑娘,請你此後別要再稱呼我大少爺了,怪難聽的。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或者叫我李大哥……”
李傑說到此地,不知為什麼,臉上有點泛起紅來。毛姑現出一種感激的神情,然又含著笑,很嫵媚地說道:
“這可是要遭罪了。大少爺究竟是大少爺,我們怎麼敢這樣亂叫……”
王貴才見著自己的妹妹盡說些客氣的話,不禁插著說道:
“什麼大少爺小少爺的!李大哥既然革起命來了,那就是和我們一樣,沒有什麼少爺和小人的分別了。”
話剛說到此地,從門外走進來了王貴才的父親,李傑隻得立起身來,走向前去,口稱“榮發伯”,很恭敬地見了禮。李傑隻見他駝著脊背,口銜著旱煙袋,走路踉蹌的模樣,活現出一個勞苦的老農來。李傑記得,他耕種李家老樓的田,已經有幾十年了。在那駝背上或者還可以找得到幾十年的勞苦的痕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