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叔父和張舉人在書房所商議的一切,我都詳詳細細地偷聽著了。我的天哪!他們竟要做出這種狠毒的事!他們定於明天夜裏差一些人到關帝廟裏,活活地將那些辦農會的人們打死……
“這一切我都偷聽著了。如果不想方法搭救,那眼看著李傑和他的同誌們都要被我的叔父和張舉人殺害了。張舉人不主張將李傑殺害,他說,李傑究竟是李敬齋的兒子,不如任憑著李敬齋自己去處分。但是我的鬆齋叔父卻說,農會完全是李傑一個人幹起來的,我鄉的不靖,完全是由於他一個人在做祟,如果不將他這個禍根除掉,那是永遠不得安枕的。何況李敬齋自己也恨著生了這末樣一個不孝的逆子……就使他看見兒子被打死了,心中有點難過,可是也不能說出什麼話來。試問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事到如今,實在顧不了這末許多……
“這樣,眼看李傑和他的同誌們都免不了性命的危險。這將如何是好呢?我既然聽見了他們的陰謀,能夠坐視不救嗎?但是我又怎麼樣救法呢?
“講到這李傑,我倒很想看一看他是如何模樣呢。聽說他跑到外麵流浪了一年多,和家庭不通一點兒消息。現在他從革命軍裏回到故鄉來,迄至今日未曾踏過自己的家門一步。他號召農民反對地主,尤其要反對他的父親李敬齋……哈哈,這孩子倒很有趣!唉,如果我也是一個男子,那我不也象他李傑一樣嗎?我也將脫離了這萬惡的家庭,過著那流浪的,然而在精神上是自由的生活。我也許會從革命軍裏回來,連我的家門看也不看,而號召農民來反對我的叔父……啊,我的叔父若與李傑的父親比較起來,那恐怕我的叔父的壞的程度要高出萬倍!在這種家庭生活著,我簡直是在受苦刑啊!
“叔父將我從學校裏騙回家來了。他打電報給我,說他病已危篤,急於望我歸來……我信以為真,便星夜離開長沙的學校,慌忙地奔回來了。可是回到家裏一看,叔父比牛還要健康些,哪裏有什麼鬼病!我知道受騙了。我問他為什麼要騙我?他說,現在外麵不靖,不如暫行家居為好,而且你的書已念得夠了,女孩兒家長此念將下去,也並沒有什麼用處……我真要把肚子都氣破了!但是我有什麼辦法呢?銀錢放在他的手裏,我手中空空,當然不能跑出門去。到現在,我困居在家裏,如同坐牢一般,已有三個多月了。如果不想方法脫離這惡劣的環境,我難道就此如豬一般地生活下去嗎?不,什麼都可以,冒險也可以,受苦也可以,隻要不是這個!……
“現在省城裏的生活大概是沸騰起來了。不久接到女師校同學的來信,她說,活潑的,新鮮的革命的空氣將青年們都陶醉著了,她說,婦女協會的工作對於婦女的解放是異常要緊……你看,她們現在該多末幸福!該多末有趣!而我卻在家裏坐這無形的牢獄!如果我也象李傑一樣,生為一個男子!在此社會裏,女子究竟有許多地方做不出男子所能做的事啊!
“曾記得在學校裏的時候,讀了許多女革命黨人的傳記,見著她們的英勇,熱烈,敏慧,種種的行為與思想,一顆心不禁異常地向往。當時也曾勉勵著自己,幻想著光榮的將來。難道說偉大的事業都完全是屬於男子的嗎?不,不啊,這是不應當的!……我曾這樣堅決地思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