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今天李木匠可出了氣了!”癩痢頭笑著這樣說。在燈光之下麻子都發了亮的劉二麻子,正欲依照著李木匠的榜樣,剛一舉起拳頭來的當兒,張進德和李傑走上前來了。王貴才立在李傑的後邊,好象為他保鏢也似的。
“老二!別要打他!”張進德將劉二麻子拉過一邊說道,“打死了,我們反而沒有戲唱了。我已有了主意……”張進德說著,便轉向被捆綁在右邊柱子上麵的,這時還在呻吟著的兩個俘虜麵前走來。他先向那一個約莫四十歲的漢子望了一望,覺得好象有點認識他,但一時不能記憶起來。隻聽得那漢子口中喊道。
“冤枉呀,冤枉!早知如此,我任著不種田了也不來這裏……”
“這可就奇怪了!”張進德向著立在他旁邊的眾人巡視了一眼,微微地笑道:“半夜三更你們想要來把我們打死,又沒誰個請你來,你怎麼說叫著冤枉呢?如果我們被你們捉住了,那可真是冤枉呢。”
“你不知道,會長老爺呀!”
“我是會長,可不是老爺。”張進德打斷他的話頭說。
“我在田裏做活做得好好的,東家打發人將我喊去,硬逼我今天夜裏來到這裏……我什麼也不知道……可憐……”這漢子眼見得覺得自己太冤枉了,忽然放聲哭了起來。張進德依舊如先前一般的平靜的話音,向他問道:
“你的東家是誰呢?”
“就是張舉人……”他很用力地,哽咽地吐了這末一句。大家不做聲,群立著不動,期待著他往下的訴說。半晌他又哭著說道:
“張舉人逼我今天夜裏來……他說,如果我不願意,那他就不給我田種了。諸位想想,我一家五口,老的小的,不種田不是要討飯嗎?他又說,成了事之後,每人還有重賞……我沒有法子,隻得……隻是怕沒有了田種,並不想要什麼賞錢……請諸位開一點恩罷!我任著討飯,下次再也不敢了。”
張進德沉吟了一會,後來吩咐立在他的右首的癩痢頭說道:
“將他放了罷。”
“不揍他一頓,給他一個乖。就這樣把他放掉嗎?”癩痢頭有點懷疑不解的樣子這樣反問張進德,仍舊立著不動。
“他比不得胡小扒皮。”張進德解釋著道,“他是被逼迫來的,情有可原。快把他放了罷!”
癩痢頭露出不高興的神情,但張進德的命令又不得不聽,隻得走向前去,將被捆綁著的人的身上的繩索解了。這漢子被放了以後,向著眾人磕了一個頭,預備即刻就走出廟門去。但是張進德將他喊轉來,向他問道:
“你知道農會是幹什麼的嗎?”
這漢子驚怔住了,似乎不了解這句問話的意思。張進德接著又重問了一句。他半晌才口吃地說道:
“我……我不知道……農會是……”
“農會是保護窮人的利益的,”張進德為他解釋著道,“是要種田的人不受田東家的欺,你明白了嗎?你的田東家為什麼要殺害我們辦農會的人呢?就是因為我們要打倒田東家,對他們不利,你明白了嗎?……象你這樣的窮人應當加入我們的農會才是道理,如何能幫助田東家來打我們呢?往後萬不可再這樣了!……”
“是!是!不敢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去。他終於如畏縮的老鼠一般,走出廟門了。惟有癩痢頭有點埋怨似的,自對自地說道:
“媽的,便宜了他!這小子是豬玀!幫助田東家。媽的……窮人應當幫助窮人才是,媽的……”
“請你們也把我放了罷!我是更冤枉了!哎喲,好痛呀!”
眾人回過身來,又將第三個被綁著的俘虜圍繞著了。這是一個二十五六歲模樣的強壯的漢子,他的叫喊的聲音很響亮。他的耳根下有點血痕,大概是被打傷了。眾人聽見他這樣地喊叫著,都禁不住好笑起來了。好事的小抖亂首先笑嘻嘻地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