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榆原來是大學生村官,也就是村支書助理,現在成了代理村支書,級別上算是提了,但是……
“可是村支書不是還在嗎?”朱榆不解地問道。
“老張啊,他要退了,本來他幹滿這屆也要退休了,但是這次地震的時候他摔傷了脊椎,雖然恢複過來但要多休息,就主動請退了。這是上個星期的事了,本來組織上還在討論讓誰來代理村支書一職,正好你回來了,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縣委書記喝了口茶,看朱榆神色淡定的樣子,心中不禁暗暗點頭——性子沉穩不浮躁,有學曆有能力,是個好苗子。
“另外,東平新村的建設方案也定下來了。這次包括東平村在內的七八個村莊幾乎都成了廢墟,數萬的村民需要安置,國家會統一撥款開啟重建工作。東平村周圍的地理環境遭到的破壞較為嚴重,因此重新規劃後,把東平村、西寧村、南安村三個村整合到一起,在這個中心地帶重建一個東平新村。這次的合村並點工作,以東平村為中心村,西寧村和南安村的人口比較少,直接並入東平村,這樣一來,東平新村的人口就差不多有三千人了。”
縣委書記攤開地圖,手指在東平村一帶畫了個圈,“災後重建工作很快就會啟動,除了建房,還有一件事就是修路。從縣城到東平新村的直線距離不長,但是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除了土石路難走之外,山路彎曲也是一個原因。現在我們打算在這裏開兩條隧道,再修一條路,那以後東平新村的交通就方便了。”
朱榆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他從縣委書記的話裏領會到一個意思——自己這個代理村支書的擔子比她之前預料的要重上不少了。
果然,縣委書記馬上又說:“這段時間內,災民的過渡性安置,還有新村的建設工作,都需要你一手抓。你的任務很重,會遇到不少困難,也能學到不少東西,如果做好了,這就是實打實的政績。小朱啊,組織上非常重視你,你一定要好好幹!”
朱榆用力地點點頭:“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務,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朱榆離開縣委大樓的時候,霍宸剛好把車開到了門口。
“上車吧。”霍宸搖下車窗。
朱榆這才如夢初醒地上了車。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有好事吧。”霍宸打趣說。
朱榆捏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袋,心情有些複雜,“剛剛新的委命下來了,我暫時代理村支部書記,東平新村的規劃方案也定好了,還要修兩條隧道,我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這是別人盼不來的好事,給你考驗就是給你機會。”霍宸並不意外,大地震之後的工程項目非常多,尤其是受災嚴重的幾個村,朱榆大難不死回來,聲望達到頂峰,如果不是太年輕資曆太淺,她還能進一大步,現在是打基礎的時候。
“我會用心做好的。之前東平村還有附近幾個村莊我都走過,環境實在很差,重新規劃之後,不但房屋質量比以前的好,還會重建小學和初中,以前孩子們上學太不方便了,教育資源也差。對了,還有隧道打通之後,進縣城也更方便了。”朱榆說著心潮澎湃了起來,覺得眼前一片光明,東平村脫貧有望了!
霍宸看著她放光的雙眼,唇角也不禁跟著彎起。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朱榆,又打開了座位中間的蓋子:“那個金條我找了個熟人賣掉了,到手五十萬元,這裏麵是十萬元現金,剩下四十萬元在卡上,密碼是你的生日。”
“太感謝你了!”朱榆接過銀行卡,又拿出現金,“縣裏有家製衣廠,你先載我去那裏買些衣服。”
朱榆手機備忘錄裏記下了不少要買的東西,包括衣服和雜七雜八的日用品。這次地震政府撥下了不少賑災物資,但是鷹揚軍和朱應欽君臣不在其中,這物資肯定沒算他們的份,還要朱應欽自己掏腰包解決。
朱榆給鷹揚軍買了180套加大號的製服,考慮到他們思想比較封建保守,180套製服都是長袖的,藍色襯衫搭配牛仔褲。製衣廠的老板早就聽說了朱榆的大名,昨天看電視的時候還捐了兩泡眼淚,今天一看到朱榆本人眼睛差點掉下來,拉著朱榆的手問長問短唏噓了很久,以為朱榆是給災民采購物資,還給了個幾乎虧損的超低折扣,讓朱榆怪不好意思的。打包好製服,朱榆又把幾個文臣武將的尺寸拿給老板看,在老板的建議下另外買了二十套的中年男子的成衣,以及質量好一點的西裝兩套,女士長裙兩套。
最後花了一萬五千塊買了一車的衣服,老板還主動包郵送上門,讓朱榆覺得自己好像洗劫了對方一樣……
離開製衣廠,朱榆又去了批發市場,買了一卡車的洗漱日用品、被子枕頭、鍋碗瓢盆,已經過了災後物資最緊缺的時間,所以朱榆要的東西還是很快能湊齊,朱榆刷卡付了錢,留下地址,他們當晚便會把東西送到東平村。
買完雜物,朱榆又在霍宸的介紹下采購了一批彩鋼活動板房,這次的災後過渡性安置房普遍就是采用這種樣式,看起來有點像集裝箱,朱榆和老板說明了居住的人數後,定下了兩套雙層樓,每層樓五間房的樣式,然後下了定金,約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東平村組裝房子。付款完,老板還熱心地給她介紹了一家賣鐵架床的店,她把家具也一並買了。
等辦完這些事,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朱榆看了下時間,已經八點了,先前晚飯的時候隨意吃了兩個包子,這會兒又開始餓了。
“麻煩你一個下午了,走走走,我請你吃頓好的!”朱榆伸展了一下胳膊,拉著霍宸的手臂往商場方向走。
霍宸默不作聲任由她拉著,目光落在她握著自己的右手上,和其他女孩子比起來,這雙手顯得粗糙了一些,但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透著漂亮健康的象牙色。霍宸看著她瘦削的側臉,霓虹下的輪廓顯得柔和而溫暖,她微笑時露出的潔白牙齒和淺淺梨渦都讓他忍不住心跳加速。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她忙碌著,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市井之間,被熱情的群眾包圍在中間,不厭其煩地接受別人的善意,也釋放自己的善意,看著她,他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外在美並沒有那麼重要,或許她太過瘦削,不夠白,也不夠美,但她微笑的時候會發光。
她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美。
朱榆在霍宸帶著暖意的微笑中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咽,半晌填飽了肚子,她滿足地喝了一口熱茶,緩緩說:“我吃完就跟著載貨的卡車回東平村,你明天一大早的飛機,晚上就在機場附近住下吧,省得來回奔波了。”
霍宸眉頭一皺:“這麼晚了,走山路回去太危險。”
朱榆笑了笑:“不會的,卡車師傅都是老司機了,我們慢點開就是了。買了這麼多東西,我不回去安排一下不放心。”
霍宸明白她的顧忌,也知道朱榆做的決定旁人很難動搖,隻好點頭答應了。“那你路上記得讓他們開車小心一點,到了村裏給我打個電話。”
朱榆跟著貨車回到東平村的時候已經半夜了,村裏娛樂少,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風馳越得了朱應欽的吩咐,讓鷹揚軍全體待命,兩支小隊輪流巡邏守夜,貨車還沒進村他們就已經看到了燈光,等車停好的時候,得了通報的朱應欽等人已經穿戴整齊走出來了。
朱榆跳下車,衝風馳越喊道:“叫幾個你的手下過來抬東西。”
風馳越用眼神請示朱應欽,見後者輕輕點頭,他才喊了兩個巡邏的小隊過去抬東西。
朱榆向朱應欽小跑過去,從文件包裏取出今天買的材料發票遞給對方。“今天買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這些不貴,就花了五萬多塊,還有活動板房和家具,這些比較貴,花了十四萬五千八,你那根金條兌換了五十萬元,這裏是十萬元現金,剩下二十萬四千二在銀行卡上,你可要帶好了別丟了。”
“銀行卡?”朱應欽皺著眉頭看手上的小卡片。
“嗯,這裏小縣城銀行網點不多,我讓霍宸幫我辦的,開的是郵政儲蓄的卡,名字是他的,密碼是我的生日,對了,你不認識阿拉伯數字吧。”朱榆恍然想起這事,自嘲地笑了笑,“這幾天我找個人教你們一些生活常識。”
“沒常識”這個評價讓朱應欽心裏不太愉快,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轉頭看向忙著卸貨搬貨的眾人,再看看朱榆一臉傻樂的樣子,朱應欽心底其實是偷偷鬆了口氣的。這一整日他都在想如果朱榆帶人來抓他們怎麼辦?盡管在他的認知裏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想不出朱榆背叛他的理由,畢竟他能給朱榆潑天的富貴,包括那根金條,也是一個試探。試探的結果讓他心情有些複雜,朱榆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個不貪婪的蠢貨,對朱應欽來說,貪婪的聰明人反而比不貪婪的蠢貨更好控製。
“我都不知道我居然這麼有名了,去買東西的時候那些老板都算我便宜很多了,幫你省了不少錢了。”朱榆數了數發票,確認金額沒有錯就交給朱應欽,朱應欽隨手接過了,也沒有多看一眼就轉給王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