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天星?”
我下意識問道,但就在我問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的頭突然劇烈疼痛起來,像是被五十斤重的大鐵錘自下而上狠狠轟中,滿腦袋都是眩暈的空白。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捧住腦袋,或者有沒有撐住案幾不讓自己倒下,我隻是覺得腦子仿佛在被無數細密的蛇蟲鼠蟻爭相啃食著,痛得我隨時都會失去意識。
然後我看見了一副畫麵。
“星天卜師?”
看到是一種很模糊的說法,因為那畫麵就像是九流畫家喝醉了酒以後的瘋狂塗鴉,眼前所見全都凸起著粗製濫造的顆粒,倒是從畫麵那裏傳過來的聲音並受到任何影響,一點也沒有經受過任何扭曲轉折的頓挫,就算是再痛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醇厚的男人聲音。
“天有天命,地有地脈,人有人運。在凡人眼中,它們是不可捉摸的命運,但對於某些天才絕頂的聖賢來說,這些隻是神明確下達的啟示,關於個人命數,關於國家氣運。這些人在上古的洪荒時期,被統一稱為巫師。也因為能預言未來的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是神明的代表,所以在上古時代,他們也被尊稱為‘神的代言人’。”
那個男人似乎寵溺地摸了一下我的頭,對我來說,他一定很高大。
“不過,隨著人類能活動的區域越大,人越來越多,上古的巫師們精修鑽研也漸漸往三個方向分支,漸行漸遠。巫師這個尊貴的稱呼逐漸消失了,然後三個新名稱冒了出來取而代之。”那張臉當然無法看清,但他的寬大而又溫暖的手掌卻讓我印象深刻。“占卜人運的,是相師;勘測地脈氣流的,叫風水師;而觀測在遙遠天際上星路運行,從中測算冥冥天機的,人們,則將其喚作:星天卜師。然而不管最初是入了那一個相門,要成為頂尖的算師、卜算出最準確的未來,終究是離不開另外兩門的算術相輔。”
“那老師是星天卜師嗎?”我那時候肯定是認為能捉摸天運的家夥,才是最厲害的。
“我隻是個教小孩子識字的教書先生,哪裏是這麼偉大的人物?”那男人笑笑,又揉著我的頭。“你要是感興趣,不如回去問一下你未來的嶽父大人吧?”
“咦?”
“看你的表情,難道你不知道嗎?”那男人無奈苦笑。“這個承彥也真是的,連你都瞞著麼?”
“將軍?”
我猛然睜開眼睛。
腦海裏本就十分模糊的畫麵慢慢擴散淡化,我的精神也隨之逐步歸攏,然後漸漸清醒。這時我才發現我滿腦子都是冷汗,胸腔裏的呼吸也在劇烈起伏著。
又來了,最近腦袋老是冷不丁蹦出一些以前我從未經曆過的、似乎是來自我遺失記憶裏的畫麵,場景也常常換來換去,有的根深蒂固很深,隻需淡淡一瞥就會賴著不走,有的卻如浮雲般輕飄飄,即使再看多幾次也無法重新記憶,搞得我都快成神經病了。話說,這算是我記憶複蘇的前兆嗎?
“將軍,你還好嗎?”陸績探前了身子。“將軍剛才的臉色,很難看。”
“沒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忽然想起剛才的畫麵裏,那個被反複提到的詞語。“你是星天卜師?”
“沒想到將軍居然會知道,”陸績蒼白的笑容和他銀白色的頭發相互映襯著,照得本就虛弱跳動的燭光變得更加暗淡。“我還以為,這個詞語,已經不聞於耳了。”
“隻是以前偶爾聽過罷了。”我抬起頭看著屋頂,當然看不見那些閃爍在夜空裏的星星,更看不到那些見鬼的的天機。“所以,星天卜師真的能夠看到未來麼?”
“不。該是說,小子看不到,”陸績搖了搖銀色的頭。“小子接觸占星術的時日尚淺,還猜不出老天爺的心情,隻能測算出現在和過去。但小子做不到,不代表沒有別的星天卜師能做到,更不敢否定傳說。”
“那你想見我,是想幹嘛?”我微微冷笑。這算是耍我嗎?“還有,你剛才說的帝星是什麼?”
“將軍提出的問題,就是小子讓伯言接觸將軍的原因。”陸績不以為意,笑道:“小子雖然暫時還不能看透‘未來’的變數,但是小子從‘過去’的星圖中推算出來的‘現在’,卻不應該是現在的這個‘現在’。雖然隻是很微小的不一樣,但毫無疑問,天命,改變過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