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行棋勝似其父,皆為剛正神勇之流,隻是這世間多有崎嶇,還請夫人切莫太過剛直才好。”
沈昭月聞言,也忍不住抬眼看向高夫人的背影。
在前世,傳聞高夫人便是為了替父求情,在乾清宮門前觸柱而亡。
可眼下的高夫人卻隻當沒聽到主持的後半句話,隻顧拍手笑道:“從小家父便說我性子與他最像,若不是生成了女郎,想必也是個可以沙場殺敵的大將軍了。”
她身旁的婢女皆是捂嘴而笑,同樣並未將大師的告誡放在心中,唯有知曉前世之事的沈昭月口幹舌燥,不知該如何反應。
平心而論,雖因高府宴會一事給自己添了許多麻煩,但無論高夫人還是梁懷意,都並未折辱過自己,反而以誠相待。
更別說梁國公戎馬一生,護住了天元朝幾十年安然無虞,她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百姓,何嚐不是承了他們的恩情。
京中有多少無能之輩,碌碌無為貪墨成風,罔顧百姓性命者不在少數,梁國公的確權勢滔天,但一不仗勢欺人二不窮極奢華,反而屢屢為平民伸張正義,這樣的梁國公府,前世卻落得淒慘下場,便是沈昭月也惋歎許久。
自重生之後,她便一直在為自己的事而焦慮憂愁,今日聽了不言大師的一席話,再放眼盛京,放眼這天下,才發現有這般多的遺憾可以彌補。
可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幫到梁國公府?
“今日前來會見大師,果真幫我解了不少疑慮,現下心胸暢快了許多。”高夫人飲進了杯中的茶水,起身向著不言大師行禮告辭,“若是有緣,我定要讓我那弟弟也來拜會大師,他那性子頑劣得很,屆時還請大師勸誡一番才是。”
“夫人客氣了。”不言大師含笑再次施了一禮。
沈昭月腳步虛浮地跟著高夫人離開庭院,初時迎她們來此的小和尚已候在院外,便要將她們一行人帶離此處。
院外仍是一片春色,任誰見了這滿眼爛漫都不由得放下愁緒,周圍的婢女一邊走著一邊同小和尚打著趣,高夫人也由著她們去鬧,唇邊一直掛著絲愜然的笑意。
“我觀你深思不屬的,是在想著大師方才的話?”行了一段路,桃林已經走到了盡頭,高夫人側身朝沈昭月問了一句。
自然並不盡然。
隻是心中那些話若直接說出口,難免顯得唐突。
見沈昭月一直不做聲,高夫人便又道:“大師心懷慈悲,是站在高處向下勸誡,咱們且記下便是,用不著日夜為此擔憂,再說了這人活一世,本就得嚐盡百味,哪有一點苦頭也不吃的。”
沈昭月聽出了高夫人的寬慰之意,喉頭更是如同堵了一口氣,許久才試著道:“那不知夫人往後是否又會因此規糾言行呢?”
“我?”高夫人好笑地看了沈昭月一眼,想了想才道,“或許會吧,但我都這般年紀了,將來怕是也沒什麼坎坷留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