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出乎意料的和煦親切,跟他們想像中手掌大權的頂尖人物有些差距。
皮向丹喃喃念道:“八十六歲?那不就跟我叔公同年紀,聖土人不是都比較快老嗎?”
佟少祺橫了皮向丹一眼,拱手道:“南王叫我們來這,不單單隻是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吧!如果隻是這樣簡單的事,大可以叫科斯特傳個話就可以。”
南王赤炎點頭道:“今天叫你們來確實不單單隻為了這件事,我知道你們來郢南之前已經先進入過白夜沙漠,跟沙漠中的隱者‘百族人’有過接觸,並且在百族中待了一段時間。通過百族傳來的訊息,讓我對你們起了很大的興趣,一向不理外界世事的百族,為何會對你們如此禮遇,事實上我很訝異你們是如何通過白夜沙漠的狂沙暴。”
雖然南王說的是對他們有興趣,但是大家心知肚明,他指的可能是高奇一個人的成分居多,大家不由得想起外界傳說南王極力追求百族之女夏初音的風聲。
高奇的心頭不由得急遽跳動了幾下,夏初音的絕美麵容不由得浮現在心頭,跟眼前的南王相比,他實在是微不足道到極點。
一個是手掌聖土南半球最大權力的主宰,一個是擁有神秘背景與力量的一族之長,兩個人站在一起可以說是一對最佳組合,連高奇他也不由得承認南王赤炎確實有追求夏初音的最佳條件。
但是這念頭隻浮現那麼一下子,隨即被他與夏初音在百族中的相處點滴給推翻。
如果夏初音追求的是人世間最高的成就的話,或許雄才大略的南王是她最佳的伴侶,但是夏初音所要的並非隻是一般人的炙熱感情,而是一種超越人類膚淺****,一種恒久的至善境界。
事實上,高奇雖然能跟夏初音以神識共通的方式交流共鳴,但是他也知道夏初音要的是更深更遙遠的目標,是有限度生命的人類所無法追求到的目標,跟高奇的一段愛戀隻是她生命中的一小部分,高奇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也更被她無私、遙遠的願望而感動。
高奇麵前的南王等人,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高奇的氣質一直不斷地在變化。
從剛剛見麵的平淡到幽暗,然後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那種不斷流動變化的感覺,實在是叫人難以形容。
南王赤炎跟祖問天交換了一下訝異的眼神,現在高奇的氣質神態簡直就是當初來跟南王商議借用赤喉軍龐大的資訊網,那個叫人驚豔不已、氣質神秘深邃的百族族長夏初音的翻版。
祖問天低喝道:“你們昨日是不是遇見一個叫做祖偉操的年輕人?!”
高奇如同大夢初醒,腦中思緒電轉,朗笑道:“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來著。想不到號稱南聖土第一大派,居然度量如此狹小。”
祖問天反而不生氣了,他眼光中閃著灼灼綠光,煙杆湊到嘴邊呼嚕嚕吸上幾口,斜著眼掃過高奇,才緩緩說道:“這話怎麼說?”
佟少祺跟皮向丹心頭一愣,怎麼高奇又闖禍了嗎?這看來形相粗俗佝僂的矮小老人,從他能跟南王赤炎平起平坐的情況來看,身分應該不會太低。
佟少祺在腦中將赤喉軍的重要幹部姓名搜索過一遍,這老人那種特殊的形象跟語氣……突然一個念頭一閃,佟少祺想起在赤喉軍中一向地位崇高的顧問人物,南地劍派中現已經不管事的一名元老級人物--祖問天。
如果真的是他,那高奇麻煩可就大了。
祖問天雖然已經是半退休狀態,但是其獨子正是此時南地劍派的掌門者,南地劍派又是赤喉軍專屬培訓人員的地方,在現在仍任職的重要將領中,有大部分都跟南地劍派或多或少有些關係,可以說是權傾一時。從某個角度來看,南地劍派跟南約組織這南王旗下的兩大機關團體建構了南王赤炎的勢力王朝。
高奇沉穩地回道:“事情原由,我想應該不用我來說了吧!昨日在現場的人還包括許多南地劍派的門生,他們應該說的夠清楚明白了,隻是加油添醋了多少的差別罷了!事情從一件小誤會到聚眾鬥毆,都不是我願意的事情,理虧的應該不是我。難道南地劍派處理事情的態度,都是以護短為先嗎?”
祖問天由鼻間哼出一聲,眯眼道:“聽你說來,好像一切都是你身不由己的樣子。一個銅板是敲不響的。不過,南地劍派的人也不是不講理,隻是我並不相信那幾個小兔崽子所說的話,看你的年紀說不上也該隻有二十出頭,哪有那麼通天的本事,可以把偉操幾招內就打得去掉半條命,更別提你是空手對上我南地劍派的劍招,這話說出去,我南地劍派的招牌往哪擺?”他的語氣到最後已經有點興師問罪的味道了。
不過,高奇什麼時候又惹上了南地劍派的少門主了,他們最近不都在一起的嗎?佟少祺和皮向丹相視一眼,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南王插話道:“祖老你也別太衝動,傳言自然有些許誤差,不過我也十分好奇百族如此推崇的青年高手的能力究竟好到什麼地步。這樣吧!這件事情我作個和事佬。祖老的孫兒雖然受了傷,但是經過‘幽天暗地’兩位老師的調養,也不會太過嚴重,這對令孫也是個很好的經驗,說不定因此而得到些益處,而且南地劍派門生聚眾圍堵在先,已經理虧,這件事在此打住吧!”
南王出乎預料的袒護高奇,這叫人十分意外。祖問天似乎在南王的介入下也不再渾身火氣,但是仍不吭一聲,淨用他那雙幽冥冥、發著綠光的眼睛盯著高奇不放,足見他在赤喉軍的地位份量十分重,連南王也不一定能說得動他。
南王轉過頭來和煦的對著高奇說道:“你雖然來自異域,但是我也十分好奇,你的功力究竟是如何鍛煉的,南地劍派的少門主雖然年紀輕,但是一身修為絕不會低到哪去,你能以一個人而且赤手空拳對上南地劍派名震南疆的劍術,光是這份膽識就叫人刮目相看。”
佟少祺眼見事情似乎有了轉圜的餘地,忙挺身說道:“南王你有所不知,高奇今年可是才十九出頭,過今年才會滿二十歲,一身功力可以說是超乎異常的強,連我跟他相處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都還摸不清他的底線究竟是在哪裏,每一次的遭遇都會讓他更加內斂深藏。有機會的話,我倒想看看他的能力究竟到達了哪種地步。”
亭內眾人一陣錯愕,高奇的外表經過了蛻化術的改變,身體中潛藏的能量被完全釋放出來,呈現一種肉體最顛峰的狀態,所以外表上看來約是在二十多歲到三十出頭的成年外貌,比他實際的年紀還要老上幾歲,會讓這些眼力超群的特級高手感到意外也是應該的。
高奇在心裏一陣咒罵,佟少祺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眼前的狀況明明就是一個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麵,佟少祺還說些挑動的話,萬一惹得麵前這些聖土頂尖好手意動的話,他豈不是又遭殃了。
佟少祺心裏正是打著這鬼主意,反正有南王頂著,事情也不會鬧大,這南王似乎對高奇特別禮遇優待,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夏初音的關係。
今天這場麵可以說是十分難得,眼前的都是南聖土屈指可數的宗師級人物,手下當然都有兩把刷子,讓他們來量量高奇這怪才的深淺是再好不過了,要不然依高奇這疏懶悠閑的性子,恐怕他再怎麼努力試探也沒辦法摸清他真正的實力。
南王赤炎眼中露出一絲有趣的閃光,這佟家的小子還挺有心思的,知道今天他們大費周章的目的,不外乎是為了高奇這個神秘的青年,順水推舟地撩了他們一下,也好。
“這麼說來的話,倒是要好好開開眼界了。”南王向佟少祺挑挑眉說道。
高奇挫敗地歎了口氣,這佟大少就是不肯放他一馬,從認識他以來,就對他超乎異常的能量有著很大的興趣,幾次都想好好試試高奇。
不過高奇天生就不喜跟人發生什麼衝突,對於技鬥這回事更是興趣缺缺,總是不肯正麵跟佟少祺好好較量,這次被他逮到這機會,看來高奇是在劫難逃,但是他也不會讓佟少祺在一旁看熱鬧。
高奇走上前拱手道:“南王千萬別聽佟大少瞎扯,其實佟大少自己才是深藏不露,聽說依據聖土的等級區分,佟大少的功力已經足以跟赤喉軍一級將官並駕齊驅,別看他一副畏縮的樣子,那都是掩人耳目作作樣子,況且佟大少在南約組織中的威望、經驗十足,如果南王想培養足以擔當重任的部下,當然佟大少是最好的……唔……”
佟少祺臉色大變,連忙捂著高奇滔滔不絕的嘴,陪笑道:“南王大人千萬相信高奇的胡言亂語,我資質實在太過平庸,所以連我老爸都不敢用我,隻勉強給了個衛統的填名小角色,在南約組織中也隻是個徒具虛名的小人物,高奇初來乍到的,所以搞不清楚狀況,請南王千萬別介意。”
南王笑道:“這正好,幽天暗地兩位老師自出道以來,不管麵對多少人都是兩人一起出手,我正傷腦筋不曉得要讓哪位試試高奇的能力呢!既然高奇如此推崇佟小弟,那兩位就一起出手吧!”
幽天暗地就是南王身後兩個臉色陰沈的老人,他們在赤喉軍中是以超然的客卿身分作為南王的左右護衛,南王居然會請他們來試試高奇的身手,可見南王對高奇的評價很高。
幽天暗地這對兄弟漫步出亭,他們也不是多話的人,立定在高奇等人前,一前一後就如同兩株枯幹高瘦的枯木般,眼睛半閉半開,一副閑適的模樣。
想來也是,以他們的地位跟身分,麵對兩個後生小輩實在是有辱他們的名聲,但是這是南王的命令,他們沒有懷疑反對的餘地。
此時,剛跟司魂彤聊天去的風綠芽,蹦蹦跳跳的回到高奇身邊,看著高奇跟佟少祺兩人大眼瞪小眼,便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而從頭到尾都沒進入狀況的皮向丹,一見到有熱鬧可以看,則大聲吆喝著。
風綠芽聳聳肩道:“怎麼了,我錯過什麼有趣的事情了嗎?”在高、佟兩人麵前站著兩位長得如枯樹般一模一樣的老人,十分特殊,風綠芽也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皮向丹拉著風綠芽到一旁道:“你回來的正好,好戲正要開鑼呢!”
場中,佟少祺跟高奇還逕自鬥嘴鬥個沒完,好像一點都沒把眼前的兩位老者放在心上。
“都是你,好端端地說些什麼屁話!你看,又多事了吧!”高奇橫了佟大少一眼,埋怨地說道。
佟少祺拉緊衣襟,不甘心地回嘴道:“還敢說!今天的事說到頭來,還不是你這惹禍精又招惹回來的禍端,大夥明明一起去看個表演,怎麼就沒人惹事,偏就你一人,居然還去動到南地劍派,動的還是人家的心肝寶貝少門主。這下子可好了,打贏也不是,打輸也不是,一弄個不好,說不定哪天莫名其妙又成了一堆人的上司,光是批那些公文就快讓我撞牆自殺了!”
高奇鼻子噴氣哼了一聲道:“還提呢!不曉得是誰拍胸脯說什麼郢南是他家的地盤,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誰知道,來不到兩天,就被人‘堵’了兩次,我看還是早點離開,說不定運氣還好些。”
佟少祺腳下緩移,眼睛漸漸累積光華,嘴裏仍不饒人的道:“不曉得是誰命裏帶屎,專走黴運,連累著一大夥人也跟著走衰運。”
南王看著一副輕鬆樣還互相調侃的青年好手,搖頭感慨地向祖問天笑道:“祖老!你覺得如何?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在我跟他們一般年紀的時候,恐怕都還沒有這樣的膽識跟能力呢!”
高奇與佟少祺年紀都相當輕,但是光是麵對像幽天暗地這樣超水準的對手,還能保持如此輕鬆的態度,這一點就十分難能可貴。
一個武林高手之所以能超越眾人之上,不全因為是有著強悍的武力,更重要的是心智和精神上的強韌度。
世上所有事物都沒有所謂一蹴可幾的天方夜譚,練武者都是從最基礎學起,一點一滴累積經驗,終成就一身藝業。
但是修武者眾,能踏出這超凡入聖一步者,卻是屈指可數。絕世高手當然也不會一出生就當成的,但是這些人必然有些超越常人的特質,這小小的差異就造成了凡與聖的差別。
祖問天不在意地吐了口煙,嘲諷地說道:“兩個不知死活的小鬼,隻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雖然祖問天嘴上這麼說,但是佟少祺與高奇這種不畏不懼的態度確實十分特殊,連嘴硬如他也不得不在心裏麵暗讚幾聲。
幽天暗地半閉的眼睛中閃過瞬間即逝的波光,他們從未向人提起過他們的來曆,除了南王這些寥寥可數的人之外,沒人知道為何他們之間有種別人難以理解的溝通方式,不須透過言語交流即可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所以兩人聯手的默契遠超過世上任何人。也因為如此,兩人從來都是一起動手,而且絕對是毫無預警!
佟少祺和高奇雖然已經是提起十萬分專注精神,在仔細觀察眼前這兩位特異人物的動靜,但是還是沒料到兩人的動作會那麼快。在一瞬間,兩人就失去了蹤影。
高奇嘴中猛然低喝了一聲“上頭!”,佟、高兩人立即分開,兩簇如同兀鷹下撲的灰影,穿過兩人剛剛站立的地點,快的可怕,特別是兩人的動作根本沒有辦法預期,高奇僅能憑著他超人的感官力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