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眾人愕然,特別是已經將西荒狼視為已過世者的皮向丹,更是撐大眼睛叫道:“怎麼可能?!”
科斯特一拍背上的矛說道:“這把矛是我師尊年輕時的隨身武器,陪伴了師尊非常久遠的一段時間。師尊帶我入門時,他曾問過我想選擇何種武器,也許是基於對師尊的情感的緣故,我自然而然就選了長矛。當時的師尊隻笑了笑,就將這把矛傳給了我。從此,這把矛就再也不曾離開過我的身邊。”
難怪科斯特會如此重視這把看來不起眼的矛。
科斯特眼中閃爍著異芒,續道:“經過了很長久的時間,這把矛跟我之間也有了一種很奇異的聯係力,我透過它仿佛能夠感覺到當年師尊握著它麵對千軍萬馬的敵人時,那種豪氣萬千的感覺。說句很慚愧的話,我甚至把自己當成當年的師尊一樣,我一直追尋著師尊的腳步,也堅信這條路是正確的。”
“隻是當我第一眼見到高奇時,高奇的身影居然跟我想像中的師尊影像兩者重疊在一起,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當時的心情,我並非說高奇跟師尊相似。事實上,他們兩人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但是卻在某一些地方極為相似。”
“那天高奇向我借去長矛,那一瞬間透過長矛,我感覺到了師尊的存在。精神力是無遠弗屆的,在意識的空間中,距離更不是什麼問題,而高奇的精神力卻跟師尊極為相似,所以我相信高奇或許能接觸到師尊的意念,甚至可以喚回師尊。”
高奇失聲道:“科斯特!你別逗了,別說我根本從未聽過這種事情,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去讓一個入定神遊的人回到自己的軀殼中。而且,照我們聯邦的內能理論來說,入定修練者最重要的就是完全安靜的空間,萬一有了個差錯,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我可是不敢保證。”
科斯特一臉堅定的說道:“等時間一到,你就會知道該怎麼做了。”
看來科斯特對高奇的信心,比高奇對自己還要來得大上許多。
※※※
五人沿著布滿縱穀丘陵的地表,穿越眼前像迷宮般的幹涸濕原,帶頭的科斯特在一處山坳前停了下來。
跟在最後的皮向丹探頭探腦的問道:“到了嗎?”
仔細一看,原來有個人坐在山坳前。
如果不是科斯特停下腳步,說不定眾人都還沒發現這人物的存在。
他一身棕黑的簡單服裝,圓臉上盡是一種閑適安靜的表情,身形不高,但是卻有著一股很難形容的氣質。
潔淨的外表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受,白霜般的長發披肩,卻不像尋常的老化發絲般纖細,反而是一種如白雪棲息在他肩頭的自然。
他像是不曉得他們來到眼前一樣,麵對著一大片的荒地,閉著眼睛,悠然自得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動時,給人就像是融合在這片環境中的錯覺。
乍看之下,會覺得這人相當年輕,但是仔細看他眉宇之間,卻可見到許多歲月的陳跡,但是當你想更進一步觀察時,卻又覺得他似乎沒有想像中那般老,跟高奇一樣是非常難判斷年紀的人。
科斯特恭敬的問道:“二師兄!好久不見了!”
圓臉的男子睜開眼,眼珠呈現一種金棕色的光澤,一看就知道是罕見民族所擁有的眼睛,他沒有任何訝異,像是閑話家常的對科斯特笑道:“科斯特,你回來啦!好久不見了嗎?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剛出門?這麼快就回來啦!”
科斯特眼中帶著一種孺慕的思念,眼眶濕潤的說道:“二師兄,我已經離開西荒快十年了!二師兄你還是一樣,都沒有變。”
圓臉的二師兄想了想,不在意的笑道:“十年?是嗎?時間過得還真快,刹小子不是跟你一起出去嗎?怎麼沒見到他?”
科斯特說道:“師兄他也很想念你,過些日子就會回來了!二師兄,師傅呢?”
二師兄聳聳肩道:“還是那個樣子,師傅這一覺睡得可舒服了。咦!
又要下雪了。”
眾人看看天空,雖然空氣中彌漫著冷冽的空氣,來自於海麵的北風也吹得人衣襟翻飛,但是頭上仍然是一大片高高的藍色天際,連一片積雲都沒有,哪來的雪?這個西荒狼的二弟子,人看起來有些怪怪的。
科斯特居然也跟著笑道:“是啊!快下雪了!”
二師兄站起來,拍拍科斯特的肩頭說道:“我得去多準備一點材火了,免得到時候雪一下,什麼都被雪給掩蓋了。”
他朝高奇等人揮揮手,居然自顧自的走了,連問一下高奇等人是誰都沒有。
皮向丹等他走遠了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囁嚅道:“科斯特,你二師兄是不是腦筋秀逗了?怎麼說的盡是一些怪話,他好像不記得你離開很久了,他是有失憶症嗎?”
科斯特笑答:“我二師兄的腦筋可比你我都來得清楚。”
佟少祺指著晴朗的天空說道:“可是他說快下雪了,你看,天氣這麼好!他是不是因為你師傅的關係,震驚過度,所以有點錯亂了?明明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就算是再怎麼不懂天候的人,也不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來。”
風綠芽頗有同感的點頭,這人確實有些奇怪。高奇看著在另一頭悠然整理物品的二師兄,心中似乎感受到了些什麼,二師兄抬起頭來朝他笑了笑。
科斯特好整以暇道:“二師兄打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一切自然界的變化,風起、雨落、霜降、雷鳴,他就像是事先都能夠看到一樣。花草樹木的枯榮變化、四季的接替繁衍,在他眼中,都像是一本已經攤開的書籍一樣,他融合、沉醉在其中。時間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實際存在的東西,隻是推動一切變化的一種力量而已,我和刹師兄所學的幾乎大半都是來自於他的教導。你們等著看吧!不出兩天,天氣就會開始改變了。”
風綠芽好奇的說道:“那他是怎麼教你們啊?不會是教你們整天就盯著天空發呆吧?!”
科斯特認真道:“我們曾經在荒野上躺了一個月,不飲不食、不言不語,斷絕一切外在的誘因,隻看著日升日落、月圓月缺,這是一種精神的修持,很類似苦行修練的意味,但是更加深奧。”
高奇回過頭來,很感興趣的問道:“那種感覺是怎麼樣?生理的需求難道不會影響到修行的過程嗎?”
高奇曾試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進食,那是在初入聖土之際,不過那時候他因為蛻化術的變化,身體剛剛釋放出大量的能量,足以讓他那時的生理機能維持在最低水平,撐上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假如不是無意而為,完全斷去外界的供求,那身體能夠堪得住嗎?
皮向丹像是被人踩上一腳的貓一樣,哀叫道:“天哪!高奇,你別跟這些聖土人一樣發瘋好不好,像他們那種自殺式的修行法有什麼好說的。拜托,人好端端的,幹嘛絕食?”
像是聖土這種接近自虐式的修行法,對皮向丹這種新一代的聯邦青年而言,簡直是荒謬絕倫的一件事。
佟少祺也一臉不讚同的表情,對這種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方法,他也是十分不認同的。
風綠芽倒是十分有興趣的說道:“想想,假如人能夠練到完全不需要吃東西,身體卻不會缺乏能量,那也是相當不錯啊!至少以後出遠門的話,那就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了。”
高奇突然好像有什麼念頭浮上腦海,眼睛閃出一種讓人覺得很不妙的光芒。
佟少祺連忙推推科斯特,打岔道:“嘿!科斯特!你不是要帶我們去見西荒狼他老人家嗎?怎麼扯到那邊去了!他老人家到底在哪裏?”
科斯特說道:“穿過這個通道就是了,裏頭是一個山穀一樣的寬闊丘陵地,可能很久以前是一座山脈,所以才會形成這樣的形狀,而我們所站的部分就是過去的山頂部分了。長久以來,師尊和我們師兄弟就一直居住在此地,不過你們能不能順利見到師尊,這可就難說了。”
風綠芽訝道:“怎麼?難道有什麼機關嗎?”
科斯特失笑道:“當然不是,隻不過自師尊入定之後,身體龐大的能量並不是全部都跟隨靈智的離開而消失,在他周圍幾裏的範圍中,充斥著師尊他的精神能量,形成了一個障壁網,雖然師尊的靈智並沒有在此地,但是他身體的自然反應也足以隔絕掉外界所有的幹擾。平時也隻有我二師兄會進入他老人家所居住的地方,當年的東方旗主在師尊的住所外待了三天三夜,不言不語,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第三天的夜裏,東方旗主突然長笑幾聲,然後就離開了西荒。”
佟少祺搓著下巴冒出的青色胡渣,回憶般續道:“後來有傳說指出,東方旗主本來想藉著當時強悍的武力、充足的軍備,繼承當時東帝所留下的舊朝勢力而統一聖土,就是因為西荒狼莫問的緣故,所以東方旗甘願退居北方韜光養晦。不過,當初西荒狼他老人家到底是說了什麼,使東方旗主打消南下的念頭,這就是一個很大的曆史疑問了!”
皮向丹搖頭道:“不對啊!西荒狼不是早就進入什麼入定寂滅,難道他還能夠像是回家一樣,來來去去?”
科斯特搖搖頭,沒有回答。
高奇樂天的聳聳肩道:“管他三七二十一,進去不就知道了。”
科斯特帶著眾人往內走,這山坳似乎隻是兩顆切半的岩石所開出的一條通道,不到幾步的距離,前麵就是一片光亮。
科斯特說道:“進入之後,不管見到什麼景象,不要勉強自己強行前進,如果受不了的話,轉過身直走,就能夠回到剛剛進來的地方,記得了。”
科斯特這話似乎有些奇怪的含意,難道裏麵還有什麼奇異的景象不成?
皮向丹聳肩道:“知道了!”
高奇是跟在科斯特之後走出通道,在他後麵還跟了風綠芽和皮向丹兩人,佟少祺則是靠在他身邊一起走,但是下一秒鍾高奇就發現眼前的科斯特不見了!
他的眼前隻有一大片遼闊的原野,他仿佛立足在一個很高的山丘上,視野往下望,左右環顧,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本來進來時應該是一座石壁和通道,現在也都消失了。
我的天哪!這是怎樣的一種精神力量,居然可以造成這麼真實的景象。
高奇的靈識感覺到這是一種虛幻的精神感受,透過他眼睛傳送到他大腦所見到的景象並不是正確的資訊,這景象是從他大腦去影響眼睛的視覺,有種奇特的力量促使高奇見到、聽到、聞到這看來極為美麗的一切。
聯邦近年來曾流行過一種虛擬實境的遊戲,還造成當時一陣轟動。
那主要是利用數以萬計的微小電流刺激大腦中的記憶區,使得大腦皮質層能夠釋放出許多能量,讓視覺暫時改變輸送方式,藉由特定的記憶區釋放,讓虛擬的物體能夠如同真實般出現在眼前。
但是聯邦的那種虛擬遊戲畢竟是利用精密的科技去做成,還得搭配上每個人的內能強弱不同,牽扯到大腦的活動力與記憶區的存取速度,才能使得虛幻的物品看起來更加真實,這複雜的腦細胞活動相當艱深難測,所以還是需要相當精準的儀器輔助。
人類其實是十分容易受到眼前所見景物迷惑的生物,人的五感所接觸的隻是大腦的一種記憶呈現,讓人能夠“感覺”到火的熱度、冰的冷冽,這其實都是大腦透過慣有記憶的存取去反應出來。當你能夠控製大腦的存取,真實與虛幻就不再處於對立的極端。
不過,這……這也太驚人了吧!
高奇漫步走下丘頂,微風緩緩吹過,腳下蒼綠的草地上有著朵朵紫白色相間的小花,綻放著羞答答的笑顏。高奇剛剛所處的山坳外正值入冬,而且此地的緯度偏高,按照道理來說,除了耐寒的植物外,幾乎都是一片幹枯的黃褐色,而踏進這裏麵,所見所聞的卻像是初春一樣的季節,這真的是幻覺嗎?
高奇揉揉眼睛,對這周遭的一切,他還是不怎麼敢相信。他邊走邊看著這一片廣闊的景觀,他每走一步,身旁的景致就不斷的變化,就好像把所有大地的美景全都聚集到他的眼前一樣。
這並不是高奇前行的速度變快,而是影像類似卷軸一樣往前撥動,讓高奇每踏下一步就像是飛越過幾十裏的範圍,不一會兒他就從丘頂走到了底下的平原。
舉目望去,四周盡是一片平坦,整個天地充滿著一種奇異的顏色,那是在似曾相識的夢境中,曾出現過的綺麗浪漫景象。
在東邊有一片波光閃耀的湖麵,在地平麵上緩緩搖動著,彎彎的弧線呈現一種滿盈的飽足感,高奇不由自主的往那個地方走去。
不知為什麼,高奇的心中感覺到一片靜謐安詳。雖然他也不懂為何會有這種奇妙的變化,隻是這種感覺非常舒服,舒坦得讓人覺得就像是沉醉在一場夢境中。
他漫步走在草地上,每走一步,就像聽到許多悅耳的聲響在他耳旁響起。當他走過這一段距離時,才又突然發現天色已經慢慢昏暗了下來,皎潔的月光灑下一片光幕,讓湖岸邊更是美得無與倫比。
高奇早忘了來到這裏的目的,他脫下鞋子,將雙腳伸入透明清澈的湖水之中,讓水波緩緩搖動著他的腳,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他忍不住深深的歎了口氣。
清新的空氣自他的鼻子送進他的肺葉中,再經由呼吸係統而分解成個別的小單位,進入人體的組織之中。
人的肺葉分做五個,左邊三個、右邊兩個,並不是左右對稱,血液經由肺葉帶走空氣中的氧分子,經過心髒的壓縮,順著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血管通路,運送至各部位去,然後經由靜脈搬運人體產生的二氧化碳再回到心髒,並送往肺葉,通過鼻腔將所有的氣體排出體外,透過一次次“交換”的程序,人體才得以正常的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