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就在融和友善的態度下進行著。
朱火慶也跟這未來的東方旗主攀上了點交情,東方旗本來對擎天這個團體也挺感興趣的,雙方也有些許的來往,所以不用介紹,東方行忌也知道朱火慶這個人物。
佟少祺剛剛開始還對這東方行忌有些防備,畢竟他所處的赤喉軍對東方旗雖稱不上敵對,但是也不甚友善,不過這東方行忌的作風似乎跟佟少祺滿合的來,兩人痛飲了幾回。
現場隻有西娜的筷子一直沒有動過。她已經不需要從消化係統吸收任何能源,她能從恒星所發出的光線吸收到身體所需要的養分,也許因為她所處的星球一直以來都有著一顆恒星不停的散發光芒,所以在他們的進化過程中,也將這太陽光視為一種能量源,尤其在經過非常久遠的宇宙探索時代,他們的人體已經進化到隻要有恒星的存在,他們的能量就不會耗竭。
高奇對這一點非常有興趣,一路上討論了不少兩個相似的人類係統為何在進化上會因為環境的影響而產生如此不同的變化。
這場宴會一直進行到晚上,讓人對東方行忌落落大方的風範留下一個非常好的印象。
除了高奇不小心打翻風綠芽的杯子,潑了自己一身的小插曲之外,賓主都算是非常盡歡,連一向不沾酒的皮向丹也被灌了幾杯,意識不清的被抬回房間。
飛翼船一直維持穩定的速度往北飛行,進入東方旗的心髒,前往號稱琉璃仙境的東方旗首都“冰封城”。
※※※
高奇坐在飛翼船的艙頂,飛龍張開黑色長翅,正無聲滑翔著。
高奇雙手撐著身體,仰望著天空。在緯度如此高的地區,似乎更適合觀星,雖然溫度極低、空氣稀薄,但是天空卻更加開闊,星光似乎更加明亮。
冷星、寒月,如此美妙的景觀,讓高奇不禁想起同樣美麗,卻有著不同風情的沙漠夜空。
“高奇,你有心事?”
高奇目光爍動,語氣遙遠的說道:“我很羨慕西荒狼莫問老師。”
風綠芽換了一襲粉綠色的連身套衫,下擺垂著裝飾用的流蘇,簡單而俐落的剪裁,很有東方旗古典的風味。
額上發辮編成聖土流行的少女發型,兩道瀏海搖晃的落在眼尾,帶著幾許青春煥發的奔放,讓她看來比平常多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風綠芽坐在高奇身邊,饒有興趣的問道:“喔,羨慕他什麼?他強悍的力量?還是他深遠的智慧呢?”
高奇眼光深邃,望向無垠星海歎道:“羨慕莫問老師的勇氣,麵對未知一切的勇氣!他是如此奮不顧身而完全拋開所有世間的牽扯--地位、權力、力量、鬥爭、情感等。這些人活著就不可避免會牽涉到的束縛,就像一張織就綿密的網,牢牢的將人限製在人世中,無法動彈。我羨慕他,不光是他超越現今人類眼中所知的力量與智慧,更羨慕他能說走就走的灑脫。”
高奇越說,眼神更加幽暗,整個人更透著一種奇特的迷離感,如此奇異的氣質恍如融入夜色中一樣。
風綠芽突然攬著高奇的手臂,低頭囁嚅道:“高奇,你不要說得那麼愴然,好可怕!好像你隨時都會像西荒狼一樣,離開我們。”
高奇失笑道:“傻丫頭,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我隻是突然覺得像莫問老師那樣的人,擁有世人羨慕的一切,甚至隻要他願意,他可以掌握半個水藍星,享盡作為人類最高的享受、擁有古今自有人類曆史以來最高的榮耀。但是,他卻願意放棄一切,去追尋虛無縹緲的目標,他甚至不敢確定那是否真的存在。從有紀錄以來,許多擁有超凡智慧的人,為何都會走到這一步呢?”
當人類的智能發展到一定的境界,都會想要去探索更寬闊的世界,突破空間與時間的障礙,飛得更遠、更快,接觸更多的知識。
但是在這過程中,卻又發覺自己的渺小、生命的有限、所知所學僅僅隻是滄海一粟,隻能隨著生命的周期閃耀,然後消失,再一直重複這個過程。
而西荒狼莫問他們找到了另外一條路徑,完全擺脫掉肉體的限製,直接以精神存在的不滅狀態離開。如此斷然斬去俗世牽絆,這種驚人的意念跟勇氣,確實是讓人覺得欽佩萬分。
但是以精神體的方式存在,是否會失去一些肉體所能感覺到的諸多美妙情緒呢?
風綠芽自然的靠著高奇,歎了一口氣道:“這問題我聽我師傅說了不曉得多少次了,人類雖然被這身皮囊限製在這個空間與時間之中,但是也因為這個身體,我們能感覺到喜悅、感動、歡愉,甚至是苦惱、憎惡、頹廢等等,各式各樣無法用言語盡訴的感覺。一旦失去身體,該用什麼方式去感覺這人類最正常細微的情感呢?難道修行到最後,為的就是斷去一切感覺,無思無感嗎?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高奇仿佛夢囈的道:“一定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能夠讓人擁有人類複雜的感情,又能悠遊無限世界。”
望著寬闊的星空,心境似乎一下子也變得遙遠了許多。
“高奇。”在兩人之間又湊上了一個女聲。
高奇打趣道:“咦!西娜,你怎麼還沒休息,難不成你連睡眠都不需要嗎?”
西娜答道:“不,我們的身體在固定周期中,仍需要時間來整理身體的資訊。以我而言,因為能量仍然達不到標準的水位,所以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讓生理機能做暫時的休息,以減少耗能,而且……”
風綠芽失笑道:“西娜姊姊,你別那麼認真,高奇是跟你開玩笑的。來!坐這。”風綠芽拉著西娜坐到她的旁邊,親熱的攬著她的手臂。
她很喜歡接近西娜的身體,總覺得有種麻麻的感覺,有點舒服。
西娜的臉色有點勉強,卻又不忍心推開這對她一直都十分友善的小女孩,她實在是不太習慣這些水藍星人皮膚的接觸,還好她已經將護甲的電量調到內需的低水位,要不然風綠芽可能會被她身體的防禦機製給擊昏。
她望向高奇問道:“我是想問高奇,白天為何蓄意將酒杯撥倒?根據我的計算分析,高奇撥倒酒杯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你為何這麼做呢?是水藍星人的習慣嗎?”
風綠芽驚奇道:“高奇,你是故意的?為什麼?!”
高奇低呼道:“西娜,連這種事你都可以分析、計算出來?!我看,真的要帶你去給亦仁的祖叔公看一下,一定很有意思。”
高奇發現西娜的思考方式似乎跟聯邦的分析學相近,而陳亦仁的祖叔公更是其中的權威,想像兩人一老一少見麵的場麵,那種景象一定會十分有趣。
風綠芽不滿的捏了一下高奇,氣勢洶洶的叫道:“不要轉移話題。快說,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
高奇聳聳肩道:“其實我不是不告訴你們,隻是既然沒造成什麼傷害,我就不太想說。”
風綠芽和西娜聽高奇這麼一說,更好奇了。兩張漂亮的臉孔撐大了眼睛盯著高奇,等他解釋。
高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過了半晌,兩人的臉孔更湊近高奇。
高奇不禁失笑道:“我現在發現,你們兩個長得還滿像的呢!特別是一臉疑惑的時候。”
兩個人同時抗議,威脅叫道:“高奇!”
高奇雙手做投降狀,忙道:“好、好,我說!其實,一上船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風綠芽疑道:“難道他們不是東方旗的人?這些人都是在騙我們的?”
高奇搖頭道:“他們確實是東方旗的人,那位東方行忌大概也真的是東方旗的皇子。隻是,我想他們並不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歡迎我們的到來。”
西娜撩撩長發,不太懂高奇在說些什麼,一頭霧水的問道:“不過看起來,這些你們所謂東方旗的人,似乎對你們十分禮遇,不是嗎?難道這樣算是不友善嗎?”
高奇默然片刻,說道:“我也是聽到了東方行忌的聲音,才警覺到事情有古怪。”
風綠芽道:“聲音?”
高奇點頭道:“我說過,我到聖土的經曆是藉由東方旗的船隊而來,在半途也因緣際會的遇上了東方旗的戰事。當時我登上了攻擊竹影郡主的船隊主艦,在上頭我意外的聽見了當時主事者的談話,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其中一名年輕人的聲音。”
風綠芽先向西娜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要解釋高奇當時的經曆可是非常冗長的,一時半刻也很難說得清。
風綠芽問道:“那個聲音是東方行忌的聲音?他要害他自己的妹妹?怎麼可能?!”
高奇沉聲說道:“事實上,他們是要將東方郡主劫走,去做某一項交易。我一直在注意船艙裏的情況,這船艙其實隱藏了許多不知名的高手,他們的武功比台麵上這些衛兵可要來得利害多了,不過不曉得為了什麼原因,他們並未對我們采取任何行動,他們似乎隻針對我一個人而已。”
西娜抓了個大概,問道:“這話怎麼說?跟你撥倒風綠芽的杯子有關係嗎?”
高奇冷冷道:“他們還算是有良心了,隻在我的杯裏動了手腳。我探過綠豆芽的飲料,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害的成分,但我自己的杯裏卻多了一樣性質很奇怪的東西。”
風綠芽驚聲道:“那你還喝了它,你沒事吧?”
西娜伸手抓過高奇的手,送過一道麻麻的電流,疑惑的說道:“高奇的生理機能十分穩定啊!不像是有任何有害物質入侵的現象。”
高奇嘻皮笑臉道:“要有事,我還能坐在這跟你們聊天嗎?”
風綠芽生氣道:“厚~嚇我!討厭啦!”忍不住敲了高奇幾下。
西娜道:“那高奇你是用什麼方法不著痕跡的倒掉那杯酒的?”
高奇笑道:“當然真喝了,要不然馬上就是一場混戰發生了,哪來這麼悠閑的時間坐在這看星星。”
兩女一臉迷惑。
高奇臉色平淡的說道:“這東西的性質還真是怪,我用能量從口腔包著它順著喉嚨,咕嚕一聲,吞到胃裏。在胃中不斷的稀釋分解它,但是這東西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還越來越強悍,如果讓它融入血液之中,後果會怎樣,可就難說了。”
“不過這似乎不是什麼即效的東西,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沉得住氣。換句話說,就算喝了下去,身體暫時不會有什麼異狀出現。它似乎隻是單純的潛伏在體內,如果不去觸碰它,也許就這樣一直存在身體之中。”
“我足足花了三、四個時辰的功夫,才將這玩意經由皮膚的汗腺排出體外。這種奇怪的東西,我似乎很久以前遇見過一次,不過我也不是十分確定。”
這種毒素似乎跟高奇當初在聯邦受狙擊時,所遇見的毒素性質類似,雖然沒有那次那麼具有攻擊性,但是卻難纏許多。
西娜皺著眉頭說道:“高奇,你將剛剛穿的那件衣服給我,我分析一下這物質的成分,也許能夠將它分解出合成式,那就能依著它的性質調出中和劑。”
高奇點頭道好。
風綠芽一臉氣憤道:“沒想到這東方行忌表麵上看來那麼隨和,心腸居然會這麼惡毒,連自己的妹妹都想害。如果高奇有了意外,竹影郡主豈不是也連帶著遭殃,他到底心裏麵在想什麼?”
高奇勉強笑道:“我想,這趟北陸之行恐怕不是那麼好過了。”
西娜指著西北方道:“有一個物體逼近了,速度不慢,照形體看來似乎跟我們搭乘的這隻飛行獸相同。”
風綠芽蹙著眉道:“是誰呢?”
高奇道:“也許是喬靖妍或是和浚之的人手,看來有人可以幫我們解釋一下情況了。”
一頭體型較小的飛龍自雲堆中探出頭來,一雙閃著亮光的眼睛朝高奇他們的方向看了幾眼。在它腳下的船體還燈火通明,人影閃動,看來似乎很忙碌的樣子。
這艘飛翼船跟高奇所搭乘的大型飛翼船維持著相同的航道,並肩飛著。
底下突然傳出一陣清朗的嗓音:“蕭子經參見大皇子!”
東方行忌的聲音從高奇腳下另一麵的船艙傳出:“蕭護衛這麼晚了還匆忙趕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