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朝(1 / 2)

正月初六“送窮神”,朝朝一早就被樓下大掃除的聲音給吵醒了。

黃娟拎著掃帚走上樓,敲了敲他的房門,嚷嚷道:“朝朝,起來了,奶奶進來打掃下屋子。”

朝朝沒理會,將頭埋進被窩裏,轉身又睡了。

黃娟深知孫子脾氣,見沒人來開門,隻得拎著東西離開,輕手輕腳地把其他屋清掃一番,下了樓。

等朝朝再度醒來已是中午了,樓下似乎聚集了一堆人,說話聲此起彼伏的,他被吵得實在睡不著,隻好黑著臉起床去浴室洗漱。

男孩子不比女孩子,沒那麼多打扮。五分鍾後,他換好衣服下樓,正好在樓梯口遇到了顧明雷。

顧明雷一見兒子就耷拉著臉,沒好氣地指責道:“你說你天天晚上都幹什麼去了,大過年的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像話不?你三叔今天請新媳婦,趕緊跟我們過去吃飯。”

朝朝沒跟他強嘴,他本就是個沉悶生冷的性子,悶聲跟著顧明雷出了門。

從家門口出來,朝朝在自家院子裏看到了聚在一起的顧家長輩。所有姑婆嬸嬸都在,還有他父親的幾個堂弟。

最小的堂叔顧起翰就比朝朝大五歲,剛大學畢業,正準備去當兵。

現在要請客的是朝朝三爺爺家的兒子,顧明雷的另一個堂弟顧西辭。顧西辭在所有堂兄弟中排行老三,所以朝朝喊他“三叔”。

顧西辭比朝朝大八歲,過完年剛好26歲,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上門給他說媒的人很多,但朝朝他三奶奶都看不上。她要麼嫌女方家世不好,要麼嫌女方學曆不高不夠長臉。

要說學曆,顧西辭的學曆也是混出來的,也不知道他媽媽哪裏來的優越感。

對於顧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朝朝一貫不怎麼感興趣。他與顧西辭接觸很少,非要對其做個評價,朝朝也評價不來,他聽大人說顧西辭最多的無外乎那句“繡花枕頭稻草心”。

說白了,顧西辭拿得出手的也就他那張臉了,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好看得很。

那些長輩正在顧明雷院子裏聊顧西辭一家,朝朝下樓的時候,正好聽到小姑婆在嘲諷他三奶奶:“金燕子挑兒媳婦,挑三揀四的,挑來挑去還不是挑了陳老拐那窮人家的姑娘。”

“話不能這麼說,陳老拐家雖窮,但一家都是文化人。陳老拐年輕時還是我們縣唯一的大學生,若不是做工時斷了條腿,他在體製內隨便混混也能爬上去,總比現在開殘疾車來得強。不過陳老拐跟他老婆確實命苦,本來大兒子養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孩子,該享福了,結果小夫妻倆在去山區支教的路上出了車禍,就留下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若非陳家姑娘爭氣,老早賺錢養活了一家老小,陳老拐家日子還真不大好過。”

“這陳姑娘確實厲害,從小就成績好,一路拿獎學金上的學。聽說她當年都沒參加高考,就被名牌大學提前錄取了。今年她研究生剛畢業就被鬆大請去當教授,我們市學曆比她高的沒幾個。”朝朝其他兩個姑婆也在旁附和道。

聞言,朝朝二叔家的媳婦有些不解:“這陳姑娘學曆這麼高,怎麼看得上咱們三弟的呀?”

小姑婆聽罷,不齒地“嘁”了一聲:“這有什麼不明白的,不就圖錢唄。西辭他爸這兩年在明雷的工地上賺了不少,在市區買了房,又在老宅蓋了別墅,看那金燕子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這陳姑娘縱使學曆再高又有什麼用,陳老拐跟他老婆身體都不好,家裏還有個快考大學的侄女,她身上的負擔可不輕,自然是要找戶有錢人家嫁了咯。”

那二嬸子不以為然:“三叔家那叫什麼錢,還不是靠抱明雷哥大腿來的,這明雷哥的錢還都是前大嫂的,要說有錢,咱們焦城最有錢的應該是朝朝才對。”

話還沒落,朝朝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少年眉目清冷地望著她,也不叫人。

朝朝二嬸被他瞅得頭皮直發麻,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站在朝朝身後的顧明雷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板著臉訓斥道:“都杵在這兒胡說八道個什麼,不去吃飯了?都是當長輩的人了,怎麼還愛躲在背後嚼人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