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1 / 3)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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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二兩雞丁刀削,一碗不加蔥。

熱騰騰的白氣從碗中悠然升起。

顏色鮮豔的花碗特別可愛,嶄新的木桌子看上去幹淨又上檔次,店裏還裝上了空調,讓夏天的屋內不再那麼悶熱。

連麵叔的老店都翻了新。

這世上,哪有什麼事情可以一成不變呢?

暖暖帶著大墨鏡,不讓人認出她是那個大明星。刀削麵的熱氣噴在鏡片上,遠淺看不見霧氣那邊暖暖的眼睛。

她隻聽見暖暖的聲音輕悠地吐出來,跟著雞湯的濃濃香味一起,鑽進她的心。

暖暖說:“五年前,我們四人坐在這個地方的時候,肯定都不會猜到,五年後會是這樣的情形。以前總覺得,高三是那麼的漫長,為什麼任憑我怎麼熬,都好像熬不過去。可是你看現在,晃眼五年,這個店還是這個店,這碗麵還是這碗麵,可是這裏的桌子,椅子,牆壁,電燈,擺設,都不是五年前的樣子了,更何況最善變的人?”

“淺淺,我以前特別羨慕你,覺得你的人生都是一帆風順的,沒受過什麼苦,沒遇到什麼大的挫折,不像我,看似簡簡單單,其實都是坎坎坷坷。你看我,現在風光無限,其實誰知道,我剛去國外的時候,過著什麼樣的苦日子呢?有一段時間,我也灰心絕望到,認為老天肯定拋棄了我,我永遠都熬不出頭了。可是我最後才明白,這世界上,沒有熬不過去的,隻有你不想熬過去的。”

“淺淺,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怨過你,那肯定是假的。我走的時候,也覺得,你那次的選擇,會是我一輩子的疙瘩,再也解不開了。可是等我回來,再看見你,再想起當初的事情,竟然發現,心裏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我想告訴你的是,不管你覺得,此時的你有多難過,有多痛苦,有多怨念,不管你認為,某個人某件事對你的影響有多巨大,其實,都隻是你對自己的自我催眠而已。你覺得你痛苦,於是,你就真的感到痛苦。你所感覺到的,其實並不是真實的,而是你認為你會那樣,你應該那樣,所以你的潛意識反饋給你的。說白了,如果你忘不掉,不是你真的忘不掉,而是你強迫自己不想忘。”

屋內的空調冷氣太足,遠淺喝了一口碗裏的湯,發現有點涼了。

“不。不是。”她搖頭,“我明明強迫自己去忘。”

“其實所有的強迫,都隻會使你自己記憶更深的。”暖暖將自己碗中的香菜也挑出來,“若是你要忘,那就當作沒發生。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解藥。”

遠淺垂頭不語。

暖暖笑:“那天我看見書上有一句話,如果你忘不了舊情,隻會是兩個原因,要麼時間不夠長,要麼新歡不夠好。淺淺,遼望對你不夠好麼?”

“很好。”

遠淺幾乎不用思考,就能順口答出。他很好。不說之前那幾年他讓她有那麼幾次反感,可至少,在這半年裏,他對她,足夠好。

“既然如此。”暖暖靠近遠淺一些,“為什麼忘不掉?”

“暖暖,你知道嗎?我以前,總說顧引翾是好好先生,我總覺得他心太軟,不懂得拒絕。我逼著他改變,可是有一天,我發現他真的變了,他不再是好好先生,可是為什麼他狠心的、他拒絕的那個人,竟然是我。”

遠淺盯著碗裏的麵,訕訕道:“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得到一個答案。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好像一切太突然。”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直行駛在寬敞筆直的大馬路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來了個急轉彎,她連人帶車摔出去,滿身傷痕。可直到被另一輛車搭載救起,她也一直沒弄明白,在那輛車上發生了什麼,到底是誰轉動了方向盤,又到底為什麼,連踩刹車的機會都不曾給她。

“淺淺,你覺得突然的,在外人看來,或許是必然。”

“淺淺,有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因人控製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何必再作繭自縛。”

“淺淺,我們都畢業了,再也不是高中時候嘻嘻哈哈的小女生了。”

“淺淺,現在的我,隻能在夢中,還能看見我們那年的樣子。那時候我們四個人,那麼開心,要好,覺得整個明天都是美好的。看上去吊兒郎當的紀阮,總是表情幹淨又燦爛的顧引翾,還有總是好學生乖乖女樣子的你,和大大咧咧的我。我們總愛坐在這個角落,開心地說話,開心地笑。”

“淺淺,我以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從你11歲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整整10年過去。若是你現在依然相信我,就聽我一句。”

“淺淺,我早就從我的蛹中出來了。你也該放下你該放下的了。”

暖暖說這番話的時候,剛好店裏又進來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女孩子紮著馬尾跟後麵的男生說話,後麵穿白T恤的男孩子笑得靦腆,可看女孩的眼神卻是閃閃發亮。

他們幾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來,坐在遠淺旁邊那一桌。

十六七八的花季。

遠淺看得有些發愣,暖暖跟著瞄過去,柔聲感歎:“那時候的我們,多麼的無憂無慮。曾以為,高三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現在才懂,那是人生中最明媚的一年。”

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像極了遠淺當年的樣子。

她再也回不去的摸樣。

“淺淺,跟過去的你,和過去的你心中的顧引翾告別吧。”

六月似火。

也是離別的季節。

趙小萍成功考入那家銀行,八月上班,她不急著回家,留在學校享受最後的學生時光。

趙娟雖說不是第一個離校的,卻是第一個清理完床鋪的,她跟那位學長同居的這一年,已經零零碎碎地將自己的東西都搬過去了,所以所剩無幾,一拿到畢業證的第二天,就跟那個學長去領了結婚證,回校後就一次性把東西運走了。

唐甜的經紀公司已經開始為幾位選秀新人的首張專輯做準備,唐甜住進公司分配的小公寓,和另一個女孩共住一間,一畢業,她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張依萱在繼父的安排下已經落實好了工作去向,是一家很出名的出版社,室友們笑她也算是跟愛好沾上邊,以後看小說更方便了。

至於遠淺,她是第一個離開學校的。

那天跟暖暖見過麵之後,她當晚就把宿舍裏比較大件的和重要的東西打包好,打車回家了。

六月底的雙休是畢業生自發的二手交易會,整個小操場都擠滿了人。

畢業生們把大學剩下的帶不走的東西全拿出來擺地攤賣,攤位從操場一直蔓延到教學樓前,別提多熱鬧。

趙小萍臨近中午的時候給遠淺打電話,說連唐大明星都守攤位了,就差她沒到場,問她什麼時候過來。

遠淺瞄了一眼廚房裏正在幫媽媽刷鍋的遼望,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壓低聲音說:“我沒帶走的,你們幫我全賣了吧。”

“全?全賣了?”趙小萍有點不可思議,遠淺的東西還有很多,當初她走的時候,除了把被子枕頭衣服什麼帶走了,其他的都還在宿舍呢。

“對。我沒拿走的,就是都不想要了的。你們要是能賣掉,就都賣了,賣的錢就當我請大家吃飯,要是賣不掉,就丟了吧。”

“……”趙小萍有點不忍心,“那個……床邊的那棵聖誕樹,你不要了?”

“不要了。”很幹脆。

“……掛床頭的那個毛絨帽子呢?”

“不要了。”那是大二的時候顧引翾送她的情人節禮物。

“……還有櫃子裏那幾件衣服,你以前不是經常穿的嘛……”

“不要了。”那幾件,是他最愛看她穿的。

“……床上那幾個洋娃娃呢?”

“不要了。”也是他送的,說可以陪她一起入眠。

“那桌上幾個飯盒和床下那幾個盆兒總得留著吧?看著還很新呢!”

“都不要了。”飯盒裏裝過他幫她買的飯,裝過她幫他做的菜,而那幾個盆,都是他當初在宿舍幫她洗衣服時用的,“總之,我沒帶走的,都不要了。”

“……”那邊沉默幾秒,然後又說,“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句……樓下的自行車,你也不要了?”

自行車。承載了他和她太多的回憶。

她閉眼:“是,不要。”

那邊歎氣:“好吧。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