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斜還是被宗齊偉帶回了老宅。

陸遠坐在客廳的長桌上,大背頭梳得整整齊齊,身板筆直,模樣不怒自威。

西式裝修風格的別墅裏,燈火通明,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映在陸遠神色莫辨的臉上,顯出一陣炫異的光。

陸遠是ES集團的董事長,而ES集團,則是芒城最聲名顯赫的家族企業。

陸斜命生得好,生來便是這ES集團的大少爺,家世顯赫,可他命也生得不好,生在這樣的富貴家庭裏,卻沒有一雙有愛的父母,沒有一個正常的童年,整日都活在對家庭、對父親的恐懼之中。

他在國內長到二十一歲,本來一切順風順水,可幾乎是一夕之間,他在芒城突然銷聲匿跡。他的父親陸遠,動用了自己的勢力,任何有關於他的消息,被全部封鎖。外界隻知道,陸家大少去了美國留學,一直沒有回國。

本是前途大好的集團接班人,卻突然像被流放一樣,獨身去了一個陌生的國度。芒城裏對他的猜想與臆測,多如牛毛。

三年過去了,輿論終於漸漸平息了。

在如今的芒城,眾人皆知,陸氏最強勁的敵手——何氏集團的何家,其大公子何知故德才兼備、出類拔萃,是全城最看好的青年才俊。

而陸氏大少陸斜,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陸遠把手在桌上敲得梆梆直響,聲音憤然。

陸斜無所謂地聳聳肩,拉開椅子坐下來,脫下搶來的外套,隨意扔在地上。

“這不是你請——我回來的嗎?”他故意加重了“請”的發音,斜眼涼涼一睨站著的宗齊偉,後者把頭低得愈發厲害了。

“混賬東西!”

陸斜掏了掏耳朵,站起身來:“你要罵就隨便你罵,我懶得和你計較,那柳蔓菁,你喜歡你自己去娶,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娶的,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陸遠正要發火,這時,一陣高跟鞋的噔噔蹬聲傳了過來,由遠及近,從樓上走到樓下。

“是小斜回來了嗎?”是個女人的聲音。

陸斜循聲望過去,看清來人之後,他扭頭就要走。

那個惡心的女人,她才懶得搭理她。

見狀,陸遠猛地一砸杯子,杯子磕在桌麵上,濺出半杯水,他高聲喝道:“臭小子,你就是拿這種態度對待你媽的嗎?”

陸斜聽到這裏,猛地轉過身來,直接走到他麵前,拿起那剩著的半杯水,直接就往那個女人身上潑去。

“她算哪門子媽!陸遠,我他\/媽早告訴過你了,別拿這個女人來惡心我、惡心我媽!當初要不是你天天打她,又拿這個女人氣她,她怎麼可能這麼年輕就生病去世?你這個殺人凶手!”

家暴是陸斜童年裏最難以啟齒的一頁,可現在,他的母親也死了三年了,他再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你……”陸遠被他氣上心頭,胸口一陣絞痛,他立時捂著心口說不出話來。

剛剛被潑了水的女人急忙上前扶住他:“老爺,你沒事吧?”

她叫陳景婷,是陸遠的續弦,也就是陸斜現在名義上的母親。可就是這個女人,當初費勁心思爬上他老子的床,還給他在外麵生了個兒子,三年前,等他媽一死,她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兒子進門了。

聽到爭吵聲,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從房間裏跑了出來。他理著一個精神的短發,前麵薄薄的劉海剪出細碎的短發,瓜子臉、濃眉大眼,眉眼間和五官美豔又精致的陳景婷有六分相似。

小男孩操控著遙控飛機,凜然站在陸斜麵前,也不怕他,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起來。

陸斜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陳景婷生的兒子,也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忽的輕笑一聲,也不去看這個小東西,轉身要走。

小東西脾氣也倔得很,和陸斜一樣傲氣,這種被人看不起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手指一動,他操控著的遙控飛機就衝了上去,撞在陸斜的後腦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