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本來想請文麗一起去夜總會要人,昨天下午,他去文麗的單位門口等她,遇上李鳴,李鳴告訴他說文麗去幸福人壽保險公司查案子了。他又趕去幸福人壽保險公司,不想在步行街,正好看見文麗跟秦漢川“親熱”的場麵。他一氣之下,決定還是靠自己的力量,一個人去調查皇朝夜總會。
他一個人闖進皇朝夜總會,東尋西找,沒有找到汪小璐,卻引起了保安的疑心,幾個保安架住他要把他拖出去,他索性大鬧了一場,保安怕把事情搞大影響生意,就把總經理請了來。總經理看了他提供的汪小璐的照片,搖頭說他們夜總會沒有這個女孩。但是那個禿頭總經理看了汪小璐的照片之後,臉上隱然掠過一絲慌亂之色,這個細節沒有逃過金一田的眼睛。他越發斷定,汪小璐一定就在這家夜總會,這個禿子在撒謊。於是一定要夜總會交出人來才肯罷休,要不然他就報警。
禿頭總經理一聽“報警”二字,立即翻臉,朝保安經理使個眼色,於是幾個保安一擁而上,將金一田按在地上,搜走他身上的手機,關了機,然後又把他架到二樓,關在這個房間裏。
金一田被關起來後,反而冷靜下來,他有點後悔自己因為賭氣而沒有叫文麗一起來。他知道這一刻,能幫到自己的,隻有文麗。可是他手裏邊沒有通訊工具,又怎麼通知到文麗來救他呢?
被關了一夜加一天,到了今天傍晚,他在小房間裏大吵大鬧,說口渴死了,叫外麵的人送一壺茶水進來。外麵兩個家夥被他吵得煩了,就讓一個女服務員送了一些茶水到屋裏。金一田趁機靠近服務員,用兩根手指頭把她口袋裏的手機悄悄夾起來,然後借口說茶葉不對自己的口味,叫她出去換一包。趁女服務員離開的當兒,他趕緊用手機給文麗發了一條求救信息。因為手機不是自己的,他怕文麗貿然複機,那事情就露餡了,所以特意叮囑,切勿回電。發完短信,將短信痕跡刪除,等女服務員回來,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手機放回她的口袋。
文麗說:“現在女飛俠來救你,你怎麼反倒不肯走了?”
金一田說:“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查找汪小璐的下落,現在事情沒有辦成,我怎麼能走呢。”
文麗明白了他的意思,隻好坐下來陪他一起喝茶。
幾分鍾後,倒在門口的兩名壯漢清醒過來,爬起身一看,金一田和文麗居然還坐在房間裏,正好整以暇地喝著茶。兩人又驚又奇,但看看文麗,臉露懼意,不敢輕舉妄動,隻是掏出對講機,向保安經理報告。
不大一會,門口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頭男人領著一隊保安,急匆匆跑過來。
金一田對文麗說:“看見那個光頭沒?他就是這裏的總經理。”
禿頭總經理狠狠瞪了守門的兩名壯漢一眼,小聲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走進房間,瞧瞧文麗,又看看金一田,“現在,你們事也鬧了,把我的人也打了,總該走了吧?”
金一田說:“沒有找到我要找的人,我是不會走的。”
禿頭總經理歎口氣說:“我實話對你說吧,你要找的這個女孩,名叫汪小璐,她確實在我們這裏待過。”
金一田驀地從沙發上跳起:“她人呢?”
“這姑娘性子剛烈,一到這裏,就尋死覓活的,我們關了她三天,還沒開始讓她接客呢,她就趁保安沒有注意,從二樓窗戶順著下水道管爬下去,逃跑了。我們派人去追,也沒能把她抓回來,隻好作罷。”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她確實已經不在這裏了,你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禿頭總經理把手一攤,作無奈狀。
金一田指著文麗,對他道:“我忘了向你介紹,這位是公安局刑偵大隊超級女刑警文麗文警官,實話對你說,公安局盯上你們這家夜總會已經很久了,你們這裏組織強迫婦女賣淫,容留客人吸食毒品,還在頂樓開設賭場,你們所有的犯罪證據,都已經被我掌握。如果你不把汪小璐交出來,那我就隻好把事情搞大,現在正是嚴打,你們老板關係再硬也是泥菩薩過江。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問題。”
禿頭總經理臉色一變,光溜溜的額頭上冒出一排細汗,盯著他道:“小子,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意欲何為?”
金一田微微一笑:“我不是神仙,也沒有什麼大來頭,我就是一個私家偵探,我受人委托,前來找人。隻要找到我要找的人,我立馬走人,你就是在這家夜總會裏殺人放火販賣軍火,也不關我的事。”
禿頭總經理一臉著急:“我已經說了,你要找的人,已經不在我這兒了。”他想了一下,“要不這樣吧,我把我們這裏所有的女人,都集中到大堂,你自己去找,如果裏麵有你要找的人,隨你帶走,我絕不阻攔。”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事先把汪小璐藏起來?”
“這個好辦。我把所有女人集中之後,你可以到處搜查,如果還能找到一個沒有被我叫到大堂的女人,就算我騙了你。”
金一田說:“行。”
禿頭總經理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關部經理就走了進來。禿頭總經理說:“給你五分鍾時間,叫你手下所有小姐到大堂集合。還有,你通知餐飲部經理,叫他把咱們這裏所有女服務員、女清潔工、女廚師,總之凡是女的,都叫到大堂,準備接受嘉賓檢驗。”
公關部經理,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媽咪”。這位體態豐滿的媽咪看了金一田一眼,以為他真是大有來頭的嘉賓,不由朝他挺挺胸脯,拋了一個媚眼。金一田朝她眨了兩下眼睛,一副歡場老手的模樣。文麗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覺好笑。
不大一會,公關部經理就帶著夜總會所有的小姐、女服務員等在樓下集合完畢。金一田下樓一看,大堂裏足足站著兩三百個美女,真是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從頭到尾,一個一個瞧過去,並沒有他要找的汪小璐。
這時,文麗也在夜總會各處轉了一圈,除了在大堂集合的外,再也沒有看見一名女性工作人員。
禿頭總經理一麵示意保安經理把昨天沒收的手機還給金一田,一麵問:“兩位,還要再看看嗎?要不要我把所有男員工也集合一下?”
金一田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譏諷之意,回過頭盯住他道:“不必了。我隻想告訴你,這次雖然沒有找到,但我絕不會罷休,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找到那孩子。”
禿頭總經理臉肉抽動,說不出話來。
3
青龍咀菜市場,位於中山街與太平坊大道交界處,因為周邊分布著不少居民小區,來這裏買菜的街坊和在這裏擺攤賣菜的小販,都特別多。市場內,一天到晚人頭攢動,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這裏成了繡林市規模最大、最熱鬧最繁忙的菜市場。
4月17日這天早上,在青龍咀菜市場擺豬肉檔的陸大安,正像平時一樣,在自己的檔口前忙碌著,忽然從肉案對麵伸過來一隻髒兮兮的破碗,一個聲音可憐巴巴地念叨著:“老板,行行好,老板,行行好……”
陸大安抬頭一看,案板前麵,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乞丐,大約四十多歲年紀,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襯衫,背著一個帆布袋,胡子拉碴,蓬頭垢麵。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鼻子上不知怎麼的,爛了一大塊,正流著汙穢的濃水,透著一股奇怪的臭味。
陸大安認得這家夥外號叫做爛鼻頭,是個職業乞丐,天天在這菜市場裏乞討。陸大安生平最討厭這樣的人,一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一不癱二不殘,不去找一份正當工作憑力氣掙錢,卻跑來當乞丐想不勞而獲。
他順手丟給爛鼻頭一枚硬幣,想打發他快點走,不要影響自己做生意。
誰知爛鼻頭卻嫌他施舍得太少,討錢的破碗依舊向他伸著,嘻笑道:“老板,你一天到晚賣這麼多肉出去,賺那麼多錢,多施舍幾個嘛。”他咧嘴嘻笑著,涎水都快滴到肉案上了。旁邊幾個買肉的顧客見狀,臉露厭惡之色,都皺著眉頭躲開了。
陸大安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從案板後麵走出來,右手拎著剔骨刀,左手抓住爛鼻頭的衣襟狠狠一推:“你媽的臭乞丐,再不滾遠點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爛鼻頭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叭”的一聲,手中破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人也隨之倒地,臉色蒼白,指著陸大安說:“你、你敢打人……”話未說完,忽然捂著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接著全身蜷曲,在地上抽搐起來。
陸大安上前踢他一腳,嘴裏仍然罵罵咧咧:“去你媽的,還跟老子裝死,你以為老子是嚇大的啊?”
一句話沒罵完,爛鼻頭就躺在地上,口流涎水,翻著白眼,再也不動彈了。陸大安這才覺出有點不對勁,用腳尖踢他兩下,沒有反應,遲疑著把手伸到他鼻子前,探探他的鼻息,居然已經沒氣了。
旁邊早就有人喊起來:“不得了,打死人了,豬肉檔老板打死人了!”
有人則趕緊掏出手機撥打110報警。
“我真的沒有打他,我就隻是這麼推了他一下,想不到他就……”
麵對聞訊趕來的中山街道派出所劉所長的盤問,陸大安一麵伸手比劃著自己推搡爛鼻頭的動作,一麵滿臉冤屈地辯白著。
正在旁邊攤位上買菜的一位大爺也替他作證,說:“警察同誌,他說的是真的,當時我正好看見了,他確實隻是推了這乞丐一下,這乞丐沒有站穩,腳下一個踉蹌,就倒在地上,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倒地之後,突然抽搐起來,沒幾分鍾,就死了。”
劉所長心想,該不是這乞丐倒地後,後腦勺撞到什麼東西了吧。他上前察看一下,腳下的水泥地麵上,並沒有什麼突起的東西,死者頭部也沒有明顯的傷痕。正自奇怪,正在檢查屍體的一個年輕法醫忽然叫了一聲:“劉所長,你過來看看他的手臂。”
劉所長蹲下身一瞧,隻見死者的兩條手臂,在小臂及手背上,各有數道被人用指甲抓傷的血痕,爪痕旁邊的皮膚,呈現出烏紫的顏色,一看就知道這爪痕很可能是有毒的。
劉所長心頭一沉,知道這案子自己是辦不了了,立即打電話把現場情況向市局彙報。
“這個案子,很可能跟刑偵大隊正在偵辦的那個毒指甲連環案有關。”最後,他在電話裏向上級領導強調了一句。
刑偵大隊重案二組很快接管了這個案子。
秦漢川帶人趕到現場,現場勘查和案情調查工作,隨即展開。
法醫曹超上前檢查屍體後說,死者身上,沒有發現明顯致命傷痕,但雙手小臂及手背均有被人用指甲抓傷的痕跡。從爪痕顏色及死亡症狀來看,很有可能是被塗了毒藥的手指甲抓傷後中毒身亡,但具體中的是什麼毒,尚需把屍體拉回去作進一步屍體,才能確定。
秦漢川不由心裏一沉。老曹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自己也看得出來,死者的傷口和死狀,都與前兩起毒指甲殺人案中死者何慶國和楊如誠極其相似。這三個人的死,很可能有著某種關聯。莫非這真是一起罕見的毒指甲連環殺人案?
文麗很快就把陸大安控製起來。
陸大安一個賣豬肉的小販,哪裏見過這般陣勢,早已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哭喪著臉,不停地向警察重複著:“我、我真的沒有殺人,我隻是那麼推他一下,而且用的力氣也不是很大……你說我跟他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他呢……”
好在事發當時,菜市場裏人來人往,目擊者非常多,大家都很熱心地站出來為陸大安作證,說當時陸大安確實隻是推了這乞丐一下,並沒有動手打人,隻是這乞丐不知道發哪門子羊角瘋,人一倒地,就開始抽瘋,抽了一會兒,就死了。大夥都覺得,這乞丐很可能是癲癇病發,抽瘋抽死的。
文麗嚴肅地問陸大安:“死者手上的爪痕,是你抓的嗎?”
“不、不是,我沒有抓過他。因為怕肉屑夾進指甲縫裏不便清洗,平時我都把指甲剪得很短很短。你看看我這指甲,能抓傷人嗎?”陸大安把手伸出來,張開十指讓她瞧。
文麗仔細看了,他的十個手指頭的指甲確實剪得非常短,應該不可能在死者身上抓出這麼深的傷痕。
她問:“那死者手上的爪痕,是怎麼弄上去的?你有沒有看見別人抓過他?”
陸大安搖頭說:“沒有看見。”想了一下,又說,“他臨死之前,還拿著一個破碗向我討錢來著。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看見他手背上有爪痕了,不過當時我正忙著,並沒有多加留意。”
文麗盯住他:“你確定在你推他之前,他手上就有已經有爪痕了嗎?”
陸大安點頭說:“我當然可以確定啊。當時他都快把那隻討錢的破碗伸到我臉上了,我當然看得清清楚楚。”
這應該算是一個重要線索。文麗接著問:“你覺得他身上的爪痕,會是菜市場裏麵的人抓的嗎?”
“我看應該不是。”
“為什麼這麼覺得?”
“你也看到了,我的豬肉檔就在這菜市場門口第三個攤位,他到我這裏乞討的時候,應該是剛剛進門不久,前麵才經過兩個攤位而已,所以不大可能是被菜市場裏麵的人抓傷的。”
文麗點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陸大安又補充說:“他乞討的地盤,就固定在這個菜市場,每天早上8點準時進場,比上班的人還準時。他乞討到我這裏,也才8點過幾分鍾的樣子,顯然是剛剛才進到這菜市場的。我看他肯定是在外麵被人抓傷的。”
文麗皺一下眉頭,心想這個就比較麻煩了,菜市場外麵是四通八達的街道,時間又是上班早高峰,大街上人來車往川流不息,誰也不可能注意到一個在街上走過的乞丐。要去查找是誰抓傷這乞丐,無異於大海撈針啊。
李鳴負責查證死者的身份,這個難度就更大了。
這個乞丐是外地人,聽口音,老家應該在河南一帶,可是具體是河南什麼地方的人,不得而知。因其鼻尖處有潰爛傷疤,所以大家都叫他爛鼻頭。但到底姓甚名誰,是何來曆,卻沒有人說得上來。
再問爛鼻頭是什麼時候到繡林市來的,大夥都搖頭,隻記得大概兩三年前,這家夥就開始在這個菜市場乞討了,每天早上8點準時入場,晚上天黑後離去。他在什麼地方落腳,是否有親戚熟人在一起,一概不知。
兩天後,法醫中心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死者係被塗擦有眼鏡蛇毒液的指甲抓傷,蛇毒進入血液循環係統後,致其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全身抽搐,最後窒息而死。根據人的體質不同,眼鏡蛇毒進入人體血液循環係統後,會在十分鍾至一個小時內使人出現中毒症狀甚至死亡。現已查明,死者死亡時間是在4月17日早上8點7分左右,向上追溯,其被人用毒指甲抓傷的時間,應該是當日早上7點至8點之間。
“抓傷這個爛鼻頭的凶手,與抓傷何慶國或楊如誠的凶手,是同一個人嗎?”秦漢川向老曹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老曹說:“毒藥是相同的,但經過我們法醫中心比對指甲痕跡,發現與抓傷前兩人的爪痕都不相同。可以確認,抓傷三人的,分別是不同的三個凶手。”
4
“這三個案子,真是邪乎了!三個死者,都是被相同的蛇毒毒死的,死亡症狀相同,而且凶手的作案手法,也驚人的一致。可是三個死者,一個是技工學校食堂的臨時工,一個是退休老頭,一個是外來乞丐,三個人之間,完全沒有任何交集點。更奇怪的是,用同一種手法殺死這三個人的,居然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不同的凶手。莫非是三個凶手商量好了,使用同樣的方法,每個人去殺一個人,還是說,這完全就是一個巧合?這明明就是一個連環殺人案,可三個案子,從受害人到凶手,卻又完全連不起來。這可怎麼查啊?”
案情分析會上,年輕氣躁的李鳴發起了牢騷。
秦漢川沒有說話,隻是坐在一邊靜靜地聽著,他完全能夠理解這些年輕隊員們的心情。
從何慶國的案子,至楊如誠的案子,重案二組的人已經辛辛苦苦調查了一個多月,案情卻完全沒有進展,甚至連方向都還沒有摸到。現在那神秘的毒爪之下,又增加了第三條人命。依照秦漢川的經驗,這三宗命案,使用的都是比較罕見的眼鏡蛇毒,受害人死亡症狀相同,凶手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已經完全符合並案偵查的條件。但是上麵的頭頭,刑偵大隊和局裏的領導都不同意他的提議,一旦並案偵查,就無異於宣布這是三起帶有連貫性質的連環殺人案,既是連環殺人案,在凶手沒有被抓到之前,仍然有可能接著殺人,這消息要是傳了出去,肯定會引起老百姓的恐慌心理,反而不利於破案。局領導最後指示,還是按目前既定的方針開展偵查工作。
從局領導辦公室出來,秦漢川也窩了一肚子火。如果能並案偵查,這麼大的案子,他就可以申請從刑偵大隊其他組裏抽調精幹力量組成專案組,這樣對破案更加有利。可惜局領導打著官腔否決了他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