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畜生,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秦漢川猛然從椅子上站起,怒目圓睜,額角青筋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鼓一脹,“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姬萍萍擔憂地說:“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年了,秦穎也已經不在了,你們警察也不可能僅憑一篇電子日記就可以抓他坐牢吧?”
“不,逮捕他,讓他坐牢,太便宜他了。”秦漢川在電腦前來回走動,極度的憤怒和心痛,使他雙手抖索,渾身發顫,“這個畜生,我要親手宰了他!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你想怎麼辦?”姬萍萍用柔弱無助的眼神望著他。
秦漢川右手拳頭重重打在左手掌心裏,忽然看到咖啡屋的人都在望著自己,這才意識到這裏是公共場合。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稍微冷靜下來,壓低聲音說:“萍萍,你先回去,在那個畜生麵前要不動聲色,不要讓他察覺到你已經知道真相,否則你會有危險。至於怎麼對付他,我自有辦法。你放心,他害死了咱們的女兒,我一定要為穎穎報仇!”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他緊咬的牙幫裏迸出來的。
姬萍萍看著他充滿殺氣的堅毅眼神,已隱然明白他的想法。她說:“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會的!”秦漢川點點頭。
姬萍萍沒再說話,拿著自己的手提包,默默地走了。
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屋門口,秦漢川才重新坐下,刪除掉電腦裏的痕跡,然後關掉電腦,結賬離開。
也許是憤怒的情緒使他失去了作為一個老刑警應有的警覺,咖啡屋的角落裏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手裏拿著一台長焦相機,借著兩盆假花的掩護,一直在朝秦漢川和姬萍萍偷拍,甚至連電腦屏幕上顯示出的秦穎日記中的文字,也被他清清楚楚地拍下來了。但秦漢川卻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秦漢川離開後,這個鴨舌帽青年也急忙結賬走人,開車跟在秦漢川身後。
2
秦漢川回到刑偵大隊,已經是下午5點多,重案二組的人正準備下班,見他回來,都愣了一下。文麗站起身問:“師父,萍萍姐找你有什麼事?”
秦漢川不想把女兒的事告訴她,就隨口撒了個謊:“也沒什麼,就是因為上次在步行街搶包包的事,跟我道個歉。”
文麗“哦”了一聲,心裏並不相信。因為姬萍萍給秦漢川打電話的時候,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馬上見他,道歉這種事,怎麼說也算不上重要的事,更不是非得馬上完成的緊急事情。她知道師父有事瞞著自己,但看見師父臉色鐵青,並不願意多說,她也不敢再問。
秦漢川看了大家一眼說:“都辛苦了,你們先下班吧。”
文麗他們答應一聲,都收拾好辦公桌上的東西,下班了。
等他們離開之後,秦漢川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填寫了一張配槍申請表格,拿去找大隊長夏劍鋒簽字。
夏劍鋒問:“晚上還有任務啊?”
秦漢川說:“查到了一點犯罪嫌疑人的線索,晚上想跟他正麵接觸一下,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配槍安全一點。”
刑警出去執行任務,配槍是常有的事。夏劍鋒沒有再問,就在申請表格上簽了字。
市局早就出台了相關規定,所有警用槍支全部收到槍庫統一管理,隻有工作需要用槍時,才能由警察本人提出申請,科所隊長簽字,最後還要主管副局長或局長簽字,才能到槍庫領槍。完成任務後,必須立即將配槍歸還至槍庫。
秦漢川請局長簽字後,來到槍庫,順利地領到了配槍。那是一枝5.8毫米口徑的92式手槍,共配發了十顆子彈。秦漢川極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如常,在領槍登記表上簽字後,他就把槍插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回到家,他走進廚房,難得地打開煤氣,給自己做了一頓晚飯。吃飯的時候,他從櫃子裏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自己給自己倒上一杯,可是把酒杯舉到嘴邊時,他又放下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裏的配槍。公安部“五條禁令”中明確規定,嚴禁攜帶槍支飲酒。作為一個有著近二十年警齡的老刑警,他腦子裏這根弦繃得緊緊的,帶槍不飲酒,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他歎口氣,把杯子裏的酒又倒進瓶子。雖然他這次攜槍是另有目的,但飲酒誤事,這酒還是不喝的好。
他把配槍連同槍套一起摘下來,放在桌子上,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對麵書桌上女兒和他的合照。照片中的女兒,正是花季年華,趴在他的肩頭,笑得多開心啊。
“穎穎,你離家出走,受人欺侮,爸爸沒有辦法找到那些欺侮你的人,給你報仇,爸爸感到很內疚。雖然爸爸是個警察,但有很多事,警察也無能為力。”他對著照片裏的女兒說,“但這一回,對那個害死你的畜生,爸爸必須出手了,要不然,爸爸真的會內疚一輩子!”
吃完晚飯,天色尚早。他在桌子上鋪了一件衣服,把槍械拆開,開始擦槍,把一個個零件都擦得鋥光發亮後,再重新組裝好。又把彈匣裏的十顆子彈,一顆一顆退出來,擦一遍,再一顆一顆填進彈匣。5.8毫米口徑的92式手槍彈匣容彈量為20發,但局裏配槍時統一隻裝填10發子彈。
“10發子彈,太多了。”他把彈匣推進套筒座,向著窗外虛瞄一下,“對付那個畜生,我隻需要一發子彈就已足夠!”
在擬定這個計劃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有些緊張,甚至會有些慌亂,但是當真正握住手槍,把手指扣在扳機上的那一刹那,他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的平靜,甚至是冷靜。
是的,他要用這把手槍,親手把複仇的子彈,射進那個害死女兒的畜生的心髒!
夜裏9點多,秦漢川的手機“叮”的響了一聲。他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短信,內容隻有一句話:他已經回家了。發信人,正是姬萍萍。
秦漢川驀地從沙發上跳起,把手槍連同槍套一起掛在腰帶上,然後在外麵穿上一件印有某某純淨水公司字樣的藍色工裝,再戴上一頂藍色的鴨舌帽,從茶幾下麵拎出一個裝滿水的純淨水桶往肩上一扛,就儼然成了一個標準的送水工人。
他的那輛黑色的比亞迪S6就停在樓下。他把純淨水桶放進車尾箱,把小車開上了門前的城關路,再掉轉車頭,往金盆山小區開去。
金盆山小區位於中山街與沿江路之間,距離長江大堤不遠。這是一個高檔別墅小區,居住的都是本地富豪。小區安保措施做得很嚴密,四周圍牆上布滿了監控攝像頭,內有保安24小時值班。
秦漢川決定今晚動手之後,就跟姬萍萍約好,隻要歐陽昭一回家,就立即短信通知他。剩下的事,都交給他來做。他把車停在與金盆山小區一街之隔的芙蓉賓館門口,扛著水桶步行到金盆山小區大門處。守門的保安攔住他問:“幹什麼的?”
秦漢川拉了拉帽簷,盡量不讓門口的監控探頭拍到自己的臉,甕聲甕氣地說:“送水的,送到705。”
門衛室裏走出來一個保安,對守門的保安說:“剛才705的女業主打電話過來,說如果有人給他們送水,就放他進來。”
守門的保安點點頭,朝秦漢川揮揮手:“那你進去吧。”
秦漢川低著頭往裏走,直到走出保安的視野,才敢抬頭看一下周圍的環境。有錢人住的高檔小區,跟一般的居民小區就是不一樣,小區裏清一色的三層西式洋樓顯得既豪華,又氣派。洋樓間的樓距很大,其間點綴著一些假山噴泉和花草樹木,像一個大公園似的。
秦漢川在路燈下,把洋樓一排排看過去,終於在第7排中間,找到了705棟的門牌號。姬萍萍在電話裏告訴過他,她和歐陽昭就住在這裏。他圍著705別墅轉了一圈,發現別墅後麵有一座假山,路燈照不到,也沒有監控探頭。他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他把水桶藏在假山下,剛直起腰,就聽得後麵傳來一聲輕響,把他嚇了一跳,以為有人跟著自己,轉頭一瞧,小區的花間小道上空蕩蕩的,並未看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