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案:李代桃僵(1 / 3)

不久前,湖北長江電視台聯合其他六省市電視台舉辦了首屆“長江小姐”風采大賽,其中最熱門的奪冠人選,是繡林市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兒,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就是決賽前夕,這個原本以清純麵目示人的繡林女孩,突然曝出曾遭強奸的醜聞,並且因此自殺身亡。經過我的深入調查,才發現這樁命案竟然另有玄機。

1

這是北方一座邊境小城。

酒店服務員魯小米下了晚班,走出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幹冷的夜風迎麵吹來,使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裳。正要橫穿馬路,走向與酒店一街之隔的員工宿舍,忽然有人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妹,下班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魯小米吃了一驚,扭頭一看,身後正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子,白皙的臉上戴著一副輕巧的金邊眼鏡,挽著發髻,顯得精明而幹練。

魯小米認得她是中午在她們酒店吃過飯的客人,忙禮貌地說:“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麼?”

中年女子微微一笑,說:“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幫忙。”

她四下裏看看,瞧見街道對麵還有一家茶藝館亮著燈,沒有打烊,就用手指了指,說,“街上風大,咱們還是去那裏一邊喝茶一邊聊吧。”

魯小米點點頭,充滿疑惑地跟著她走進了那間雅致的茶藝館。

中年女子告訴她,自己姓周叫周莉,是南方一家電視台的導演,目前正在拍攝一部反映抑鬱症患者生活的紀錄片。這次出差經過這座邊境小城,中午吃飯時,發現為自己服務的酒店服務員不但年輕漂亮,而且秀眉似蹙非蹙,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憂鬱氣質,很適合充當她眼下所拍的這部紀錄片中的一個角色,所以想請她當一回演員。

周莉說:“如果拍攝順利的話,大約隻需要三天時間,我們給你的報酬是四萬塊錢。不過拍攝地點離這兒有點遠,在南方寧山市的寧山風景區。”

魯小米問:“寧山在什麼地方?”

周莉便打開手機地圖,讓她看了一下,原來是在廣西附近,幾乎已經到了中國最南端。從魯小米所在的這所北方小城,到南方的寧山市,正好橫跨整個中國,可真是遠得很呢。

周莉瞧見魯小米麵露難色,忙說:“你先不必急著答複我,可以先考慮一下,我明天早上再去酒店找你。你放心,我可不是騙子,隻要你答應下來,我可以先付給你一半定金,待拍攝完成後,再付餘款。”

魯小米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目光緩緩垂了下去,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舊針織衫上。天氣越來越冷,該給自己買件外套了。可是她算了一下,離發工資的日子還遠著呢。

她是個鄉下女孩,父親早亡,母親一直臥病在床,下麵還有一個弟弟正讀初中。她高中一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因為酒店包吃包住,所以每個月幾百塊錢的工資,她除了留下一點與弟弟通話的手機費外,幾乎一分不剩全拿回給了家裏。

她很佩服這個周導演,一眼就能瞧出自己憂鬱的表情。是的,誰處在她這個境地,眉頭會舒展得開呢?

她捧著那杯熱茶想了想,忽然抬起頭問:“您真的可以預付兩萬塊錢定金給我?”

周莉點點頭說:“當然,我的手提包裏就帶著現金。”

魯小米說:“那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得給我一天時間,我得跟我男朋友說一聲,另外還要向酒店請假,然後把這筆錢存妥,還要收拾換洗的衣服。”

周莉說:“沒問題,我等你。”

魯小米的男朋友叫廖鋒,比魯小米大四歲,曾經在河南一所私立武術學校呆過兩年,現在在魯小米工作的那間酒店做保安。

廖鋒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愛賭六合彩,總幻想有朝一日能中個幾十萬元的大獎,然後就在城裏買房,跟魯小米結婚。

第二天,魯小米把周莉請自己去南方拍紀錄片的事,跟男朋友說了。

廖鋒武校畢業後,走南闖北去過好多地方打工,人生閱曆遠比魯小米豐富。

他一聽,就覺得這事不靠譜,但看到魯小米心意已決,而且已經收了人家兩萬塊錢的定金,就不好再說什麼了,隻是叮囑她要多加小心。

第三天一早,周莉就帶著魯小米坐上了南下的列車。

在火車上顛簸了一天一夜,中途轉了兩趟車,抵達目的地寧山市時,已經是第四天中午了。

下火車後,周莉並沒有帶著魯小米入住酒店。

早在火車到站之前,她就已經打電話給在寧山市的助手,叫他在火車站附近租了一處僻靜的民房,並把鑰匙存放在指定地點。

走出站台,周莉取了鑰匙,領著魯小米穿過兩條窄巷,來到這間房子住下。

翌日一早,周莉就一個人出了門,直到下午才回來。

她將手裏的一隻購物袋塞給魯小米說:“明天就要開工了,我給你買了幾件上鏡的衣服,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魯小米打開購物袋一看,裏麵裝著好幾套新衣服,全是麵料精細做工考究的高檔服飾。心裏就想,看來這拍電視還真不簡單哩!

周莉拉著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說:“明天就要開拍了,我先簡單地跟你說一下戲吧。我們這次拍攝的地點在寧山風景區。明天一早,你就要獨自一人,帶著行李從火車站乘車到風景區,然後找一家酒店住下。隻要你在景區內遊玩三天,就算完成任務了。”

魯小米不由睜大了眼睛:“就這麼簡單?”

周莉笑道:“咱們隻是拍個紀錄片,又不是拍古裝片,當然很簡單了。你隻要像個真正的外來遊客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我們在暗中拍下一切,就行了。你在景區內的一切花費,均由劇組開支,我可以讓財務預支一些錢給你。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咱們拍的是一個跟抑鬱症有關的片子,所以在片子裏,你要盡量表現得憂鬱一些,像個真正的抑鬱症患者一樣。你自己的行李和手機都暫時放在這裏,以後可以再回來拿。”她拿出一部新手機遞給她,“這是咱們劇組給你配的通訊工具,到時候如果有什麼拍攝要求要臨時通知你,我會打電話或發短信給你。明白了嗎?”

魯小米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周莉忽然想起什麼,又掏出一張身份證遞給她說:“對了,在這部紀錄片裏,你飾演一個名叫童瑤的抑鬱症少女。為了讓故事盡可能顯得真實,我們劇組通過關係,特地請公安部門給你在劇中飾演的角色,辦了一個身份證,照片是我前幾天用手機拍了傳過去的。住酒店的時候,你可以用它辦理入住手續。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叫魯小米了,你叫童瑤。記住了嗎?”

魯小米拿過身份證看了一眼,心想這個周導的本事真大,連公安部門都能搞定。

她揣在口袋裏說:“周導你放心,你說的,我全都記住了。”

2

寧山風景區位於寧山市西北部,是南方著名的旅遊勝地。

景區內有寧山五峰、龍潭飛瀑、絕穀漂流、長天一線等景點,河流湖泊深秀,高山峽穀險峻,懸崖溶洞遍布,奇峰怪石林立,每年都要吸引成千上萬的遊客到此一遊。

魯小米扮做遠道而來的單身遊客——童瑤,乘車進入景區後,找了一間名叫雲霧山莊的酒店住了下來。

自從踏入景區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身後似乎總有一雙男人的眼睛在偷偷注視著她,可回頭察看,卻又見不到半點痕跡。後來一想,周導不是說了有人在暗中拍攝自己的一言一行嗎?這才釋然。

下午,她遊覽了寧山五峰、情人穀、長天一線等幾個景點,因為自己扮演的是一名“抑鬱症患者”,所以一路上她都孤身隻影,絕少跟別人交談,並且表情憂悒,顯出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晚上回到酒店,周莉給她發來短信,說她表現不錯,又叫她明天去龍潭飛瀑遊玩。

第二天,按照景區內指示牌所指示的路線,走了兩三裏路,她來到了“龍潭飛瀑”。

但見四條瀑布自百餘米高的懸崖絕壁上飛流直下,落入下麵水潭中,水聲如雷,氣勢雄偉,蔚為壯觀。

觀看瀑布的位置,是在四條瀑布正對麵的一處陡峭山崖上。山崖高出水潭約二三十米,崖邊有石頭徹成的欄杆。遊人可以憑欄而立,欣賞白鏈一般從山間飛瀉而下的瀑布。

魯小米站在欄杆邊向下一望,隻見腳下那水潭水色青碧,陰森森的,深不可測,瞧得她心頭怦怦直跳。

正欲離去,手機忽然嘀的響了一聲,打開一看,是周莉給她發來了短信:請在龍潭飛瀑前多待一會兒。

魯小米知道這是為了拍攝需要,隻好雙手托腮,倚在欄杆上,凝視著對麵的飛瀑和崖下深潭,發了好半天呆。

太陽落山,她回到酒店,穿過一樓大堂時,忽然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拉住她的衣服說:“童瑤姐姐,我在電視上看見過你,請你給我簽個名吧。”說罷拿出一個筆記本,請她簽名。

魯小米愣了一下:難道周導拍的片子,這麼快就上了電視?隨手簽下“童瑤”兩個字,將小女孩打發走了。

第三天,因為沒有特別的拍攝任務,加之前兩天爬山涉水地遊玩,感覺有些累了,魯小米並沒有像前兩天那樣起早床,而是睡了個大懶覺。一直睡到上午十點多,才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開門一瞧,敲門的竟是酒店服務員和一名保安。

服務員見她開了門,略顯尷尬地向她解釋說因為看見她前兩天起得特別早,但今天一直沒出來吃早餐,而且平時看她又是一副心事重重很不開心的樣子,擔心她出什麼意外,所以就帶著保安過來敲門問問。

經此一鬧,魯小米再也沒有了睡意,隻得起床。

下午周莉發來短信,叫她再去龍潭飛瀑看看。

當她站到那深潭邊的山崖上時,周莉突然又給她發來一條短信:跳下去!

魯小米嚇了一跳,崖高潭深,自己無緣無故跳下去,別人一定以為她是瘋子。

正自詫異,短信又來了:跳下深潭,酬金再加一萬!

魯小米一愣,暗想隻要自己往下一跳,立馬就可以多掙一萬塊,那可是她幹服務員一年的工資啊。雖說這麼高跳下去有點嚇人,但她自信在鄉下小河中鍛煉出來的遊泳技術,還不致使她淹死在這水潭裏。

於是她牙一咬,眼一閉,縱身躍過欄杆,直往下麵水潭裏跳去。

“啊呀不好,有人跳水了!”

她仿佛聽到身後遊客發出一聲驚呼,但沒容她多想,就“砰”然一聲,落入水潭,冰涼徹骨的潭水直往她身上灌,人也迅速地往下沉去。

她練習過遊泳,並不驚慌,憋著一口氣,等到下沉數米之後,才輕輕劃動手臂,身子在水中停滯片刻,很快就向上浮去。

就在她即將浮出水麵換氣之時,忽覺腳下一緊,腳踝竟然被一隻手緊緊抓住,直將她往潭底拖去。

她心裏一慌,張嘴欲叫,嗆了兩口水,身子急速沉了下去。心中暗叫不妙,難道遇上了水鬼?正在危急時刻,一個透明的氧氣罩扣到了她嘴巴上。

她喘了幾口大氣,才緩過神來。在水底下睜眼一看,原來是周莉背著一個氧氣瓶潛伏在水潭裏等著她呢。想來是她以為自己不會遊泳,所以早已作好在水中相救的準備。

周莉在水底帶著她潛遊了百餘米遠,終於在遠離瀑布衝擊的一片樹林邊上將她拉上了岸。

魯小米剛喘過一口氣來,周莉卻一把拉住她說:“快走,咱們去那邊換衣服。”拉著她步行數百米,穿過那片茂密的森林,繞到大山的另一則。

那裏有一條兩米來寬的林間土路,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周莉拉著她上了車,車上備有換穿的衣服。兩人就在車裏換了衣服。

魯小米看看自己的手機,早已進水,不能用了。

但周莉說這是劇組的東西,還是收了回去。又把她手裏那張“童瑤”的身份證要了回去,說拍攝任務已經完成,用不著了,就隨手丟在了路邊。然後從提包裏拿出三疊百元大鈔,遞給魯小米說:“這三天,你表現得很不錯。尤其是最後這一跳,表現得十分勇敢,另外這一萬塊,算是對你的獎勵。我們劇組就要撤離寧山了,我已經給你買好了回程火車票,你的行李我也給你拿來了,這就開車送你去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