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運長當著他們二人的麵,將三件東西連同紙條,分別用三個小箱子裝好,上鎖,並貼上封條。他瞧出韓琛似有懼內之嫌,就哈哈一笑,說:“我看這鑰匙,還是交給弟妹保管穩妥些。”林薇嵐伸手接過鑰匙,也笑了。盧運長打開保險櫃的門,將三隻寫有韓琛名字的箱子放進去。韓琛看見保險櫃裏果然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心中暗歎,向盧運長納“投名狀”的人還真不少啊。
離開盧運長的別墅,回去的路上,韓琛埋怨妻子:“你讓我收下如此貴重的東西,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嗎?”
林薇嵐道:“既然是向盧運長納‘投名狀’,當然是越貴重越好。”
韓琛無奈地歎道:“我這可是收受賄賂啊,東西越貴重,日後東窗事發,我隻怕會跌得越慘。”
林薇嵐看著他嫣然一笑,道:“你盡管放心,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
自從韓琛聽從妻子的建議,向盧運長納了“投名狀”之後,盧運長果然對他青眼相待,那份申請更換新冬裝的請示報告很快就批了下來,警員們個個穿上新冬裝上班,再也不必在寒冬裏挨凍。春節的時候,警察局發放的“年例”,也比別的政府部門多些。但凡韓琛要辦什麼事,申請報告呈上來,盧運長很快就給予批複。漸漸的,盧運長竟將韓琛視為心腹,出門公幹下鄉檢查,必定要韓琛帶領警隊在前開路,煞是威風。老百姓中有人罵這個警察局長是盧運長的狗腿子,盧運長聽罷拍拍韓琛的肩膀,哈哈一笑,從此待韓琛更加親密。
韓琛也趁著有盧縣長這個後台撐腰,放手整治全縣治安,以雷霆手段打掉了兩個盤踞在縣城的黑幫團夥,繡林全縣的治安局麵為之一變,就連街上的小偷小摸都幾乎絕跡。《繡林日報》載文稱,全縣治安狀況,為近百年來之最好。以前那些罵韓琛是盧縣長狗腿子的人,這時也不得不向他豎起大拇指叫聲“好”。連韓琛自己也有些糊塗了,當初向盧運長納“投名狀”,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時間打著飛腳往前趕,一晃三年過去。民國28年春,繡林縣發生了一樁轟動全城的離奇命案。
那一日,一位在繡林山邊的山底湖打魚的漁夫,在湖水中發現兩具屍,旋即報警。經警方調查後得知,死者係一對年方十八歲的雙胞胎姐妹,屍體渾身布滿瘀傷,下體紅腫,有明顯的被性侵的痕跡。
案發第二日,有一個在繡林山上看護山林的老頭前來自首,說前日兩位少女上山踏青被他撞見,他見兩位少女長得如花似玉,頓起色心,用一把柴刀逼迫二人,當場將兩人奸汙。作案後怕二人報警,又將兩人推入山底湖淹死。
但是辦案經驗豐富的韓琛卻發現這護林老頭的供詞有諸多破綻,首先一個老頭,想要逼迫兩名年輕女子就範,並非易事;其次,老頭說他把柴刀架到女孩脖子上,這一對姐妹花就乖乖就範了,那麼兩名死者身上的大片瘀傷是怎麼來的?第三,老頭對許多作案細節的描述含糊不清,作案地點一會兒說是在樹林裏,一會又說在山底湖邊,警方叫他指認推二人下水的具體地點,他也無法準確指認出來。
韓琛覺得其中必有隱情,於是圍繞發現屍體的山底湖擴大搜索範圍,最後在距離山底湖半裏路遠的一幢別墅圍牆外的雜草叢中,發現了死者中妹妹留下的一隻平底鞋。經查,這幢別墅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現任繡林縣長盧運長。
警方再次提審護林老頭,在確鑿的證據麵前,護林老頭終於承認了自己替凶手冒名頂罪的事實。
老頭說,雙胞胎少女命案發生之後,有一個人到山上工棚裏找到他,叫他去向警方自首,承認那兩個少女是他奸殺的,那人則答應給予他五百塊現大洋作為報酬,另外他生病的兒子也可以住進繡林最好的西醫院,受到最好的治療。看來那人找他之前,曾對他作過一番調查。他確實有一個兒子得了肝病,因無錢治療,正在家裏等死。為了替兒子掙錢治病,護林老頭隻好咬牙應承了這件事。
韓琛問老頭是否認識那個叫他頂罪的人?老頭搖頭說不認識,想一想,又說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韓琛說你再好好想想。
老頭想了一會,一拍大腿說我想起來了,以前好像在繡林山下一幢別墅門口見過他,大約四十多歲年紀,身體瘦得像竹竿,戴一副圓眼鏡,中分頭,左腮邊還有一小撮毛。經他這麼一描述,韓琛腦海裏立即跳出一個人來,那就是盧運長別墅的管家老曹。他去盧運長別墅時見過老曹,正是老頭描述的這般模樣。
韓琛把護林老頭帶到盧運長別墅門口蹲守半天,終於看見老曹從院子裏走出來,護林老頭說就是他。韓琛立即下令:逮捕老曹。
老曹是個軟骨頭,一進警察局,就什麼都招了。
原來衣冠楚楚的盧運長盧縣長,不但貪財,而且好色。他修建的別墅,地上兩層,專門用來收藏自己貪汙受賄得來的財物和繡林官員所納的“投名狀”,而地麵以下,還有一間地下室,裏麵軟禁了不少年輕女子,專門供他淫樂。
盧縣長玩女人有個怪癖,他喜歡玩雙胞胎姐妹花,用他的話說,當你在玩一個女人的時候,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在旁邊看著,那是何等的刺激和享受啊。所以他地下室軟禁的,大多都是雙胞胎姐妹花,有的是出高價利誘來的,有的是強擄或者拐騙過來的。那對浮屍山底湖的姐妹花,就是被盧運長在女子師範學校看中後,強騙過來的。
那對花季少女被騙到魔窟,一個禮拜之內,數次遭到盧運長的奸汙。這對姐妹花脾氣剛烈,極力反抗,卻隻能招致一頓頓暴打。
後來的一個晚上,兩個少女趁看守她們的胖女人沒有防備,從魔窟裏翻牆逃出,那一隻鞋子,就是此時掉落在草叢中的。盧運長聞訊帶人去追,終於在山底湖邊追上二人。繡林山下人煙稀少,少女二人求救無門,隻好拚死反抗,盧運長一時不備,竟被二人用石塊砸中腦袋,流出血來。
盧運長惱羞成怒,抬起腳來,惡狠狠將二人踹入湖中。兩名少女落水後撲騰幾下,就沉了下去。盧運長本來以為二人沉屍水底,不會被人發現,誰料第二天早上兩具屍體竟然浮出水麵,被一個漁夫發現。盧運長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即命心腹管家老曹出麵找人替自己頂罪……
經過警方詳細周密的外圍調查,韓琛最後確認老曹的供詞基本屬實,殺死那對姐妹花的凶手,確實就是縣長盧運長。
但是這個案子該如何辦下去,卻把韓琛難住了。如果將身為一縣之長的盧運長抓捕歸案,必定全城轟動,亦會驚動省裏,到時上麵查下來,不但盧運長奸淫婦女殺人頂包的罪行要暴光,隻怕他和他身邊官員的貪腐窩案也會被牽扯出來。盧運長別墅保險櫃裏眾多官員交納的“投名狀”自然也會被公之於眾。先不說韓琛收受的名畫和名貴木雕,單就隻那一件翡翠白菜,就已價值驚人。如果一頂受賄罪的大帽子扣下來,他的結局隻怕不會比盧運長好多少。可是如果不抓住盧運長這個殺人凶手,繼續讓那護林老頭為他頂罪,一來不知道盧運長以後還會禍害多少良家少女,二來也對不起自己這身警服。反複權衡之下,竟一時拿不定主意。
傍晚時分,林薇嵐見丈夫下班回家雙眉緊鎖,心事重重,就問他遇上了什麼煩心事?韓琛把盧運長涉嫌奸殺兩名少女的事跟她說了。
林薇嵐說:“這是你的公事,我不便多說。但作為一個妻子,我希望我的丈夫至少能做到一點。”
韓琛問:“哪一點?”
林薇嵐看著他說:“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韓琛定定地瞧著妻子,歎口氣說:“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若逮捕盧運長,他必會反咬我一口,將我收受賄賂向他交納‘投名狀’的事說出來。那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