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嵐嫣然一笑,道:“你忘記了當初決定向盧運長納‘投名狀’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嗎?你隻管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其他後顧之憂,我來替你解決。”
韓琛在心裏苦笑:你來替我解決?難道你能潛入盧運長的別墅,將我的“投名狀”偷出來嗎?但經過妻子的一番開解,他在心裏感激之餘,亦同時下定了決心:不管後果如何,隻選擇走自己認為正確的路。
第二天早上,韓琛帶著一隊人馬,闖進盧運長的辦公室。
盧運長見他荷槍實彈而來,就知道情況不妙,攬著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低聲道:“韓局長,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我勸你還是三思而後行。”
韓琛冷冷地道:“多謝盧縣長提醒,我今天來這裏,正是我三思之後的結果。”
盧運長就變了臉色,盯著他道:“別忘了你還有把柄捏在我手裏,就算我坐牢,你也得去陪我。”
韓琛臉色鐵青,沉聲道:“這個韓某早就想到了,不需要盧縣長提醒。”揮一揮手,後麵幾名警察一擁而上,將盧運長按在地上。
縣長殺人被拘,這在繡林縣還是破題兒頭一遭,案子呈報到省裏,上麵相當重視,立即派遣以行政督察專員羅兆一為首的調查組下來調查核實案情。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除了奸淫婦女和殺人頂包這兩項罪名,連盧運長身上的貪腐案也一並被牽扯出來。這自然也在韓琛的意料之中。
在審訊盧運長時,他突然向調查組檢舉,說警察局長韓琛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數額巨大,依照《中華民國憲法》,早就應該判處死刑。行政督察專員羅兆一不信,問他可有證據?
盧運長說本人已掌握確鑿證據,絕非信口誣告。在我別墅二樓書房保險櫃裏,有三個寫著韓琛名字的小箱,第一個箱子裝的是他收受別人的名畫一幅,價值一千大洋;第二個箱子裏裝有名貴木雕一尊;第三個箱子裝著他收受別人賄賂的一件翡翠白菜,價值之巨,無法估量。而且每一件受賄之物品,都有韓琛親筆簽名畫押留證。
羅兆一就扭頭問坐在一旁參與審訊的韓琛:“韓局長,他說的這些,可是事實?”韓琛臉色通紅,竟說不出話來。羅兆一已然心中有數,立即帶著韓琛和盧運長兩名當事人去別墅調查取證。
來到別墅二樓,盧運長瞧了韓琛一眼,洋洋得意地當著調查組眾人的麵打開保險櫃,拿出韓琛三年前向他交納的“投名狀”。羅兆一撕下小箱子上麵的封條,叫盧運長打開箱鎖。盧運長斜睨著韓琛,不懷好意地笑道:“鑰匙可不在我手裏,而是在韓局長手中。”羅兆一看看韓琛,韓琛隻好硬著頭皮拿出鑰匙,交到羅兆一手中。
羅兆一打開第一個箱子,裏麵果然收藏著一幅卷好的畫軸。韓琛自知罪責難逃,唯有閉目長歎。盧運長臉上堆滿巴結的笑容,湊到羅兆一跟前道:“這是一幅清初大畫家石濤的名畫,至少價值一千大洋。”
羅兆一看看盧運長,又看看韓琛,兩人表情迥然,這位見多識廣的行政督察專員心裏已然明白,取出畫軸,緩緩開打,抬眼一瞧,卻忽然愣住了。隻見那畫紙上,布滿了縱橫交錯亂七八糟的黑線條,乍一看像是一張蜘蛛網,原畫畫的是什麼場景早已看不清了。
羅兆一瞪了盧運長一眼,問:“這就是你說的價值千元的名畫?我看就是一幅半文不值的廢畫嘛!”
韓琛和盧運長兩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羅兆一打開第二隻箱子。盧運長說這裏麵裝的是一尊東陽木雕,係明朝木雕大家孫雪居的作品,當世罕見,價值不菲……話至此處,卻再也說不下去。因為箱蓋揭開,裏麵除了少許木屑,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盧運長一臉錯愕,說不出話來。
第三隻箱子很快也打開了,出人意料的是,裏麵哪有什麼價值連城的翡翠白菜,箱子底下,也隻有一堆奇怪的粉末,那個與真白菜一般大小的翡翠白菜竟然不翼而飛了。
羅兆一的臉就沉了下來,盯著盧運長厲聲問:“你說的那個價值連城的翡翠白菜呢?不會是你自己偷偷吃掉了吧?簡直是胡鬧,你是不是想在自己身上多加一條誣告罪?”
盧運長又驚又懼,嚇得滿頭大汗,一個勁地說:“盧某不敢,盧某不敢!”
所有在場之人中,最驚最疑者,莫過韓琛。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箱子,心中仍是半信半疑,想起妻子說過的話,暗道莫非她真的會魔法,能把箱子裏的東西隔空變走?
羅兆一看完這三個箱子,見保險櫃中還存放著不少類似的箱子,上麵寫滿了人名,就說:“這些箱子裏麵裝的是什麼?打開看看。”
盧運長“啊”的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
其他箱子陸續被打開,箱子裏裝的,都是下屬官員交納給盧運長的“投名狀”。以繡林縣長盧運長為首、眾多官員追隨的繡林官場貪腐窩案由此被揭露出來。
鑒於盧運長的案子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偵辦級別也相應提高,由省裏直接負責偵查審訊工作。這時盧運長的後台——他的那位老鄉省長蕭耀南早已調離鄂地一年有餘,再也沒有人出麵保他,最後自然死罪難逃。
一眾給盧運長納過“投名狀”的官員,撤職的撤職,查辦的查辦,都得到了相應的處分,唯有韓琛逃過一劫。
事後,韓琛問妻子是什麼時候潛入盧運長的別墅偷走他的“投名狀”的?林薇嵐佯作一臉無辜,說我隻在你納“投名狀”時進過他的別墅,其後再也沒有去過呀。
韓琛自然不信,問她:“如果你沒有去過,那箱子裏的東西,怎麼會不翼而飛呢?”
林薇嵐眉眼帶俏,狡黠一笑,道:“這個呀,其實很簡單。那幅石濤的畫,兩端畫軸都是空心的,我在裏麵藏了少許墨水和一些螞蟻,又在畫紙上暗中塗了一些糖水痕跡,畫被卷起收藏之後,畫軸裏的螞蟻就會從墨水中爬出來,順著畫麵糖水痕跡爬來爬去,因為螞蟻身上帶著墨水,所以最後就把這幅畫爬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畫’。至於那尊木雕嘛,就更簡單了,我在觀音底座挖了一個小洞,在裏麵藏了兩隻粉蠹蟲,這是一種特別厲害的蛀蟲,估計沒有一個月時間,就把木雕‘吃’得一幹二淨了。”
韓琛問:“那件翡翠白菜,又是怎麼回事?”
林薇嵐故意逗他:“難道你真以為人家送了一塊比白菜還大的翡翠給你啊?”
韓琛問:“難道不是?”
林薇嵐道:“告訴你吧,那棵白菜,是用洋鬆香、石蠟和冰糖製作而成的,再請巧匠用心雕刻,就跟一棵真的翡翠白菜無異了,非玩玉石的高手看不出來。這幾種原料都極易融化,一遇夏日高溫,就自行融化得隻剩下一點點渣滓了。名畫木雕翡翠白菜,這三樣東西,都是我授意恒豐當鋪的老板等人買的。”
韓琛聽罷,心下又是驚奇又是佩服,忍不住摟住夫人的香肩笑道:“你這騙術也太高明了,就連我這個老警察也沒有發現絲毫端倪。”
林薇嵐歎了口氣,深有感觸地說:“我雖然沒有當官,但也知道一入官場深似海,既想為老百姓做點實事,混個好官的名聲,又想在官場站穩腳跟,不被人排擠,有時候還真得花點心思下一番功夫呢。”
韓琛點頭稱是,感激地擁抱著妻子,久久沒有鬆開。
警察局長韓琛,因為偵辦盧運長的案子有功,且在警察局長的位置上官聲也不錯,很快就調回省城,任省警務處副處長,三年後升任處長。全國解放後,他和妻子一同去了台灣,從此再無消息……